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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回去?怎么還?還給誰?”胡蘭成一頭霧水,更加不敢相信,這撿個彈殼還撿出事端來了。
老相人吟哼一笑,對著胡蘭成說:“你得趕緊去一趟武隆披,找到丁家大小姐的墳陵。”
“我要是不去呢?”胡蘭成心中抗拒。
“陰差你已接了,棄之不顧,難說不會引來怨鬼纏身之禍。”
聽完這句,胡蘭成心涼了半截。想想那荒嶺上的鬼打墻,不是怨鬼糾纏又是那般?
但老相人又說了,做陰差待遇豐厚,并不是白干。這和現在的快遞員差不多,只不過服務對象不是網購的敗家女,而是亡故的死去人。
胡蘭成越想越怕,畢竟這行當第一次接觸。要說找條街、一棟房子、一個人,胡蘭成沒話可說。可這找一座荒墳、一個死人,他還是有些拿捏不住的。好在老相人見多路廣,尋找丁家墳胄非他難尋。
這一天,胡蘭成軟磨硬泡、生拉硬拽,終于說動老相人一同前往。
二人星夜趕晨,來到武隆坡。借著昏暗的月光,荒坡上的孤墳巍然而立。揣著冰涼的鋁皮飯盒,胡蘭成是驚懼萬般,伸頭望了一圈,問老相人:“這么多荒墳,哪一個是丁家大小姐的墳胄?”
老相人一拍胡蘭成的腦袋,叱道:“都說了,丁家有權、有勢、有財,怎么可能會和他們擠在一塊兒?……還得往前走。”
在坡谷的石堆前,赫然出現一口洞窟。老相人喘著虛氣,指了指那個方向,對胡蘭成說:“我記得這就是當年丁家小姐下葬的地方。哎!可憐呀!被人挖成了這樣。”
胡蘭成涉世未深,從來沒見過有人把墳墓鑿在石頭窟里的,便問老相人當中章程。
“覆土為墳,架室為墓,建庭為陵……。咦?你還傻站著做什么?快把東西送進去。”老相人說著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捏著大腿。
“你不陪我去?”胡蘭成詫異的問。
“是你接了陰差,我去了不合適。”老相人擺了擺手,又囑咐胡蘭成道:“進去以后,要行三拜九鞠之禮。要是那丁汝的棺槨尚在,就把東西放在棺材里……”
在做了一番心理撫慰之后,胡蘭成捧著鋁皮飯盒往墓道處走。走進洞口,他就看到一口鑲著鎏丁金邊的紅木棺材,旁邊是七零八落的碗碗罐罐,地下生滿了綠苔。胡蘭成抱著鋁皮飯盒戰戰兢兢地跪拜行禮,然后搖著火折子,走到棺材前……。
這時他看到一具臉上蓋著絲絹、身穿綠色彩衫的尸體。尸體被包裹的嚴嚴實實,也不知道是什么樣子的。不過死去這么多年的人肯定早已成了白骨,胡蘭成著實沒有興趣去看人家死人的摸樣,只好將首飾、銀元和信書小心翼翼地放在殮服上。
做完這些胡蘭成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但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后忽然冒不失的傳來一個聲音,說了句:“為他覆上棺蓋吧。”
胡蘭成被嚇了一跳,轉回頭捂著撲撲直撞的胸脯說:“你不是說不進來嗎?”
但用把火折子往跟前一照,他就懵殼了。身后根本沒有人。
原本以為老相人隨于身后,可轉過身來卻沒見著人,那么剛才說話的是誰?
想到這里胡蘭成嚇出了一身冷汗,驚吼一聲,就慌不擇路的往外跑。剛跑到洞口就撞上了什么東西,只聽誒呀一聲,二人相續跌倒。不等胡蘭成捂著脆生生冒血的鼻子爬起來,就聽到老相人哀嚎著抱怨道:“你小子撞邪啦?跑什么呀!”
胡蘭成這一次聽的真切,又搖亮火折子往前一照,混紅的火光前正是那老相人哀憤的臉。
“你不是說不進來嗎?”胡蘭成又問了一句之前問過的話。只不過,這一次不再無人應答。
老相人站了起來,扶著巖壁伸著脖子往棺材里望,吱嗚道:“我……我想了想,還是進來看一眼,不大放心你。”
老相人說著,犀利的眼睛在胡蘭成身上打量一番,又問:“事情進展的怎么樣了?拿到賞錢了嗎?”
胡蘭成不明所以的搖了搖頭,把之前遭遇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罷老相人哀嘆一聲,對胡蘭成說:“也罷!都進來了,就做樁善事,給這丁汝……,丁家大小姐蓋上棺材蓋吧。”
說著二人把棺材蓋扶了起來。但就在這時,火折子的紅光一閃,映著棺材里的珠寶首飾和銀元,耀出一道刺眼的銀光。老相人見了整個人一愣,看明白之后是恨的直跺腳。對胡蘭成抱怨道:“誒!誒呀!你這小輩,胡鬧什么呢?”
說著老相人就要伸手去棺材里拿銀元。胡蘭成見了連忙阻止,攥住老相人的胳膊說:“這都是死人的東西,動不得……。”
不等胡蘭成說完,老乞丐揮臂一推,沖著胡蘭成激動的罵道:“儒見!此人死去已有四十余年,那個時候還是大清國,袁世凱還沒當總統呢,哪里來的銀元隨葬?這分明是那荒野亡魂付于你……,付于你我的賞金、勞酬、工錢。”
老相人看似弱不禁風,爬個山坡都能喘成風箱,可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比年輕力壯的胡蘭成遜色。這么一推,就讓胡蘭成整個人往后趔趄了兩步,倉促之下差點摔倒。
但是胡蘭成并沒有摔倒,因為趕巧在這個時候身后有人按了按他的肩膀。胡蘭成站穩之后轉身來看,就見一個妙齡女子穿成一聲綠衫彩衣,手上捏著手帕,正對著他吇鼻掩笑。
這荒野墳胄之中哪里來的這么個美人仙兒?但再看她的身著衣飾,分明就是棺中的殯服。
胡蘭成目瞪口呆,緩了緩神就驚嚎著轉身要跑。而這時候的老相人正捧著銀元兀自欣賞,用袖肘擦了擦、放嘴里咬一咬……。見胡蘭成忽然瘋叫起來往跟前跑,還以為他是要來爭搶銀元,匆急之下將棺材蓋往前一推,砸在了胡蘭成的頭上。當即鮮血如瀑,染濺四壁。
胡蘭成本來身體就瘦弱蕭條,估計還貧血。頭上掛了彩,便覺得目眩耳鳴,沒有了反抗的意識。而老相人已經被銀元炫花了眼,見事已至此,惡從心來,把胡蘭成整個人推進了棺材里,覆上棺材蓋。
棺材里的胡蘭成,就覺得暈暈沉沉似輕似遙。模模糊糊中,眼前好像有一盞燈,身體不由自主的隨著這一簇燈火漂浮,周遭的一切都黑暗而又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