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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謝承吉邀請了九州四海八百食客,于金陵城中夜宴三天三夜。
眾人聊至此處,皆一臉羨慕,想那謝承吉年歲已高,謝家的下一任家主必然是這修士的囊中之物。
沈靈君聽得心驚,這人口中所說不就是蒼龍尊謝安澤的過往之事,這夢也做的太真實了吧!
沈靈君正游思間,那青衣修士忽然從座上起身,沈靈君驀然抬眼,正看見斗笠下的一張都麗面孔,竟是長大后的那名小乞曲三兒。
曲三兒很快出了客棧,沈靈君跟在后頭,隨他踏上了灞橋,穿過長街,曲三兒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著,渾身散發出一種莫名憂郁的氣息。
兩人出了城門,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座高山腳下。
沈靈君抬眼一看,只見山中青旗飄飄,樓宇巍峨,山路鑿石為階,來往修士皆著紫衣,警惕地守著山門,沈靈君心中暗訝,這是到了金陵謝家的大門口了。
那謝家守山修士見有人來,連忙上前相問,曲三兒恭敬地作了個揖,“勞煩同謝安澤謝大人通報一聲,青霧山故友曲三兒來見?!?
那修士猶疑地看了他一眼,也同他鞠了個躬,轉身御劍上山傳話去了。
不出片刻,那修士御劍飛回,臉上神色有些委屈,有些無奈。
曲三兒正欲上山,那修士飛身攔在了他的面前,“這位公子,蒼龍君說了,他根本不認識什么曲三曲四,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曲三兒臉色一僵,暗暗攥緊了拳頭,顫抖著開口,“他……當真是這么說的?”
那修士冷淡道:“那是自然,不瞞你說,自從蒼龍君江湖揚名,以故友之名來投奔的不在少數,看你氣度不凡,當是明理之人,我也不多說,你快些離開吧!”
沈靈君立在曲三兒身后,他的肩膀不住地抖動,她能感受到他在隱忍。
曲三兒氣沖沖地轉頭而走,他修長的身影直接穿透了沈靈君空幻的身體,沈靈君捂住了胸口,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金陵臺下的夜色一晃而至,一道白影神不知鬼不覺地飛至謝家長信樓屋檐之上,避開了巡邏的謝家修士,幾個箭步縱身往北面幽靜庭院掠去。
沈靈君緊緊跟在曲三兒后頭,要不是仗著是在夢里,好幾次差點跟丟!
真沒想到,昔日可憐的小乞竟習得如此高深的萍蹤浮影之術,看他身法氣度,想必修為也不低。
俊朗年少,習得仙法,前途無量,正是施展身手的大好時光,可他卻為何要冒著危險夜探謝府?那謝安澤又同他有什么關系?
就在這時,曲三兒穩穩落在謝家后園,一紫服青年披頭散發正在園中石上打坐修行,曲三兒剛站穩腳跟,那人聞聲而起,手中軟劍朝曲三兒急速刺來,曲三兒也不躲避,只安靜地立在石前,沈靈君嚇了一跳,卻見那軟劍倏然停在了曲三兒胸口三寸之處。
沈靈君一抬頭,一張年輕的謝安澤的面孔映入眼簾,也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少年模樣,但臉上神色像是經過千錘百煉,一雙厲眼已見冷光。
謝安澤緊盯著曲三兒,緩緩收回了手中軟劍,嘴角掛笑地涼涼開口,“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曲三兒淡淡笑道:“師哥,別來無恙?!?
謝安澤皺了皺眉,像是對這個稱謂極其討厭,“你來所為何事?”
曲三兒低眉道:“是師傅他老人家……”
謝安澤冷哼了一聲打斷道:“怎么,當年責罵我是朽木不可雕,如今見我飛黃騰達,又想我回去光耀門楣了?”
曲三兒冷嘆道:“你想多了,他老人家西去了?!?
謝安澤聞言一驚,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無謂的表情,“哦?那豈不是稱了你的意?你現在是青霧山掌門人了吧!”說著,謝安澤的目光掃至曲三兒手中玉杖,眼中不禁寒光一閃,“呦,烏虛子連這浮生寶杖都傳給了你?果然是得意門生,你也該將青霧門發揚光大?!?
曲三兒沉著臉色,努力保持著自己的冷靜,“師哥,師傅已經死了,你還要如此對他不敬?我此次來只為同你知會此事,你何時同我回去拜祭?!?
謝安澤聽了仰頭大笑,“笑話!他烏虛子教過我什么,他死了便死了,與我何干!”
曲三兒挑眉道:“再怎么說,他也曾經是你的師傅!”
謝安澤怒斥道:“我沒有過那樣的師傅!”
曲三兒終于動怒,反擊道:“小石頭!你怎么變得如此六親不認?還說什么仙門遺孤,編造出這些騙人的謊話你還如此心安理得?如果不是師傅收留了我們,教給我們仙法,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里要飯呢!”
謝安澤峨眉一緊,驀然上前,貼近了距離,“三兒,你聽好了,從來沒有過什么小石頭,這個世上,過去、現在和往后,只有金陵謝氏謝安澤!”
“你!”
“你趕緊給我滾,再不滾,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好!好!好!”曲三兒圓睜著眼往后退了好幾步,一連說出三個“好”字,“謝安澤!你便在謝家好好做你的東床快婿!從今往后,你我二人再無同門情誼。”
說著,曲三兒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袋子,丟在了謝安澤的腳下,“你只身下山,師傅一直責怪自己,死前知道你入贅謝家,便連夜趕制了賀禮讓我給你,這是我最后一次來找你,你若是不要,便扔了它吧!”
話音剛落,曲三兒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花庭外。
“假情假意”
謝安澤冷笑數聲,從地上撿起袋子,看都沒看,隨手丟進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