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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中千思百轉,忽地憶起集賢堂前白玉衡用手指抵在她額頭的場景。難道說,這是她那神仙師傅方才點上去的?怪不得那時候覺得額頭有些發燙,可難道這就算是白家人的收徒儀式么!這未免也有些太草率了吧!
沈靈君愣神地蹲在池邊,仔細打量著額心上的印記,用手使勁揉了揉,又撩了池水洗了洗,可那寒星就像是與她的軀殼融為了一體,無論如何也弄不掉了。
沈靈君瞪著那印記,那印記也在水中瞪著她,好像在同她宣誓,從現在開始,又有一人即將走入她的生命。
沈靈君晃了晃腦袋,猛地一把捂住了額頭,掩耳盜鈴般脫了外袍,慢慢滑入暖池之中。
她懶懶地靠在池邊,仰頭望著天上云卷云舒,心思像野葛一般在回憶的長廊里蔓延生長,天為穹地為廬,是有多少年沒這般在外頭明目張膽的洗過澡了……
沈靈君的身上有個秘密,這個秘密只有沈秋廉夫婦和她自己知道。
沈靈君自小被當作男兒教養,她也一直篤信,自己就是個男的,直到五年前,那一褲子駭人的鮮紅嚇得她一個月不敢如廁,沈夫人才偷偷告訴她,不是兒郎是女郎,但她必須牢牢守住這個秘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她和沈家人的命。
一切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雪夜,沈秋廉再次用法術將她改頭換面,封住了沈靈君身上所有含苞待放的女兒嬌,只要她身上的封印不被解除,呈現在人們面前的,將永遠是一副翩翩公子的俏模樣。
沈氏夫婦十分謹慎,無論沈靈君怎么詢問緣由,夫婦兩絕不松口。
從小到大,雖然允許她和沈家公子們一起玩耍,但她從來只能一個人睡,一個人住,就連如廁也要偷偷摸摸地去,更不能像公子們一樣在外頭洗泉水澡,生怕被旁人看出一點端倪。
沈靈君有時也想過自己的未來,作為沈家公子不能娶妻,作為自己又不能嫁人,好像也就剩下孤獨終老這一條道了。
沈靈君心中暗暗長嘆了口氣,再睜開眼時,天上已經升起了一輪明月。
這水鏡之中的天氣時令完全與外界隔開,風晴雨雪各有時段,自成系統,她一邊在心中為白玉衡的仙術叫絕,一邊從暖池中起身,一轉頭便見著岸上整齊擺了套新衣裳,自己那臟兮兮的破爛袍子早不知被拿到哪里去了。
她吃了一驚,轉頭四望,只見一道白影長尾一甩,一下子竄入草木之中,倏忽不見。
沈靈君心想,定是白玉衡聽到了她的話,但又不方便自己過來,便教那白狼給她送了衣裳,這么一想,她忽又開心了起來,這新拜的神仙師傅倒也溫柔可人,并不是個壞人嘛!
沈靈君換了新袍一路哆嗦著進了屋,屋里熏香裊裊,并沒有白玉衡的影蹤。她將這芳草蘭苑里里外外找了個遍,也沒尋見半片白衣。
“徒弟……”
有聲音從角落傳來,沈靈君回頭應了一聲,循著那毫無人情味的聲音找著了一面青銅鏡。
她忙忙朝那鏡中望去,只見白玉衡正優哉游哉地側臥在一白玉臺上,也不知在個什么地方,身后翠竹飄搖,風和日麗,白玉衡紙片兒臉上鳳眼微瞇,目光冷淡地瞧著她。
沈靈君心知這是白玉衡施展的仙術,無論身在何地,都能通過任一物質傳音入密,甚至移形換影,心中頓時大為好奇,一下扶住了鏡框問道:“師傅!您這是上哪兒去了?”
白玉衡紙片兒微微側首,“你先回頭看一看。”
沈靈君不解轉身,只見身后忽然多出了一張長案,案上整齊累放著數卷符冊,紙墨筆硯俱全,旁邊堆了一沓子黃絹,堆的小山一般高!
“十日之內,將這幾冊云符抄完背熟,為師十日之后再來檢查。”
幾本云符?那案上的符冊看上去起碼有幾十本!沈靈君平日最怕什么抄書背書,頓時臉色大變。
“師傅!十日之內怎么可能背熟這么多符篆?”
白玉衡眉頭一皺,“十日既然背不完,那就再多加十日,你什么時候背完,再什么時候出來。”
沈靈君張大了嘴,結結巴巴道:“如果我背不完……我就不能從這兒出去了嗎!”
“畫符不知竅,反惹鬼神笑,既然想要修仙,這些符篆你必須背熟。”
沈靈君驚恐地將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般,“我背不熟的……我背不熟的!”
白玉衡驀然沉了臉色,語氣冷淡道:“不是已經放寬了時限么,那就再加十日,一個月后我再來,若是還沒背好,你就繼續在這里呆著。”
沈靈君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紙片兒臉,心中忽地起了一個念頭,這白玉衡這般與她為難,難不成是在伺機報復她未送脩脯?先把她騙到他的地盤上來,再變著法子“折磨”她,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思及此處,沈靈君不覺面上愁苦,看來自己最初的判斷并沒有錯,這哪里是拜了個什么超凡脫俗的神仙師傅,這分明還是那個睚眥必報的老狐貍精啊!
沈靈君顫抖著身子,欲哭無淚道:“你……你這是變相軟禁!我……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白玉衡忽然好奇地看著她,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神經病,“我是師傅你是徒弟,你當然要聽我的。”
“你要是把我一個人關在這里,我未修辟谷之術,一個月不吃不喝會死掉的!”
“無礙,白狼會給你送飯的。”
“可是我還要如廁!”
“無礙,白狼會馱你去的。”
“我還要睡覺!”
“修仙問道,你還睡個什么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