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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白氏靈風君收沈靈君為徒一事,像燎原野草一般,借著三月的春風,吹遍了靈州大地。
沈家的其它幾位公子小姐自然還是拜了沈家仙尊為師,而唯獨沈靈君被靈風君青眼,沈家人一時也有些喜不自勝。
賀信像雪片一樣從四面八方送了來,但沈靈君卻根本沒有春試時那般高興,她覺得自己被人徹徹底底地愚弄了。
她沈靈君一路勞心勞神過關斬將,使盡腹中墨水拔得文試頭籌,為的就是能夠接近白玉川!但她最終卻成了靈風君白玉衡座下弟子,雖然兩人都是白家仙君,但一字之差,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也!
不知為何,沈靈君就是不怎么看得慣白玉衡那副清高姿態,也許是因為他那張紙片兒臉蛋看著太過不近人情,也許是因為他那天踩了謝玄一腳,雖然不輕不重,卻讓沈靈君覺得,這人如此小肚雞腸,必然是個錙銖必較的小人。
但不管那靈風君是君子還是小人,沈家子弟高高興興上招搖山報道的時候,沈靈君也只能收拾了行李,乖乖跟著眾人上山。
當白玉衡再度出現在沈靈君的視線中時,眾人已經端端正正坐在了招搖山青竹繚繞的集賢堂上,伸長了脖子遙望著坐在正北玉臺上的白玉衡。
白玉衡側臥在玉臺之上,行云流水般講解完了六符的歷史,又讓眾人在紙上臨摹背誦,一旁道童執扇輕搖,香爐之中煙氣渺渺,極具催眠之效。
沈懷韻坐在沈靈君后頭,握了狼毫敲了敲沈靈君的肩,“哎!靈君,你倒跟我說說,你是怎么拔得文試頭籌的?那‘無題’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一身鶴袍的梅啟照也探了頭來,笑問道:“是啊!你快給我們解釋解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梅啟照是鹿洲梅老家主二公子,此次過了春試,自然而然拜了他本家師傅為師,雖然梅家主修煉丹之術,但他對符篆之道也頗有興趣,便也來旁聽白玉衡的課。
此人生性開朗,性情與沈懷韻極其相投,兩人在招搖山上一見如故,同住了幾日便稱兄道弟結成了摯友。
沈靈君這幾日心情低沉,完全沒怎么睡好,聽白玉衡在臺上啰啰嗦嗦講了幾個時辰,早已頭昏腦脹,兩眼發黑。她見二人發問,干脆擱下符筆,兩指按在睛明穴上,無力道:“怎么可能沒有題目呢?那‘無題’二字便是題目呀!”
沈懷韻輕嗤了一聲,“放屁,說了等于白說!”
沈靈君睜開眼睛,嘆了口氣,“‘無題’意為‘言外隱衷’,題目并沒有直截了當的告訴我們,那就需要我們自己從外界事物當中格物領會。你們回想回想,那日監考仙童的青玉案上是不是擺了一支玉笛?那仙童從頭至尾根本沒用到那支笛子,可那笛子為何卻要擺在那呢,自然就是靈風君給我們出的考題了。”
沈懷韻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那‘無題’便是‘玉笛’么?”
沈靈君點了點頭,“靈風君出題,文試必然是文符之試,而‘玉笛’飛聲,可以發五音,所以,答案一定就藏在以五音為依托的符文里。”
沈靈君一番話語聽得梅沈二人瞠目結舌,暗暗叫絕,而這一番議論早被那玉臺上閉目養神的白玉衡給聽了進去,他緩緩睜開眼,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自己的這個徒弟來。
事實上,要不是白玉川老想著從家主的位子上退下來,而極力慫恿他出來鍛煉,順帶收個徒弟傳道解惑,他根本就不想從藍田出來。
春試當日,他甚至故意設下障礙,以“無題”為題,難倒了一大批修仙弟子,他本以為此題無人可解,這樣他也就只需在招搖山隨意講講課,游游仙,根本不用去教導什么煩人的徒弟,沒想到沈靈君這朵奇葩冒出了墻頭,硬是讓他在白玉川的威逼下收了徒。
白玉衡見那沈靈君幾人在臺下也不畫符,也不誦經,又笑又鬧,心頭不禁有些煩悶,轉身跟那小童吩咐了一聲,那小童聞言不禁正色,起身“叮叮當當”搖起了銀鈴,示意本節課程結束。
眾人意猶未盡地從案上起身,三三兩兩結伴出門,沈靈君自然也收了東西,歡快地起身欲與眾人同行。
“那個沈……沈……”
白玉衡忽然蹙了眉頭,像是有些想不起來似得扶額輕嘆,旁邊打扇道童連忙小聲提醒,白玉衡才又繼續道:“沈靈君……”
那聲音不輕不重,不咸不淡,但隱隱透出仙尊的威嚴,沈靈君這才想起,玉臺上那人正是要教導她在招搖山靈修的入門師傅!
沈懷韻與梅啟照一臉羨慕地拍了拍她的肩,勾肩搭背地出去了,沈靈君臉色一僵,剛剛踏出門檻的腳不得不又重新收了回來。
眾人散盡,白玉衡終于從那玉臺上起身,一個瞬移到了沈靈君身前。
白玉衡上上下下打量了沈靈君一番,懶懶地伸出手指,像是十二萬分地嫌棄似得忽地抵在沈靈君的額頭上,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