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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方才的一舉一動,絲毫不差地落入坐在對面酒樓上包間之人的眼中。
令九見自家公子的目光落在街上兩位年輕姑娘身上,便也打量起來,從二人的穿著打扮來看,顯然是小姐、丫鬟主仆二人。
這位小姐,先不論她的容貌長相如何,單看她身上所穿著的衣裙,頭上所戴的簪子,乍一看似樸實無華,可令九畢竟自小便跟在他家公子身邊,什么樣的寶貝沒見過,一眼便看出了這女子身上的雪白襦裙在陽光下浮著一層光暈,乃是宮里也難尋幾匹的經錦,而她頭上所戴的簪子,如一段枯木卻紅如血,正是番邦進貢來的貢品之一,血玉簪。
仔細瞧這面相,雖然略顯稚嫩卻也是算個美人,只是,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
“咦?”令九發出疑惑,轉頭看向對面的人,“公子,令九眼拙,這白衣女子身上穿的可是經錦,這頭上戴的可是雪玉簪?”
對面人的目光隨著樓下二人的離開而逐漸放遠,過來一會兒,轉過頭來,卻是一副難得的好面容,眉目不很是奪目,聚在一起卻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偏偏此人卻又不張揚,一顰一動皆是優雅含蓄到了極致,到真像是一位謫仙人,公子如玉,恐怕所說的便是這般芳華了。
只見他端起面前的茶,對著水上的浮葉微微吹了一口氣,方才說道:“你沒覺得她很是眼熟么?”
眼熟?令九抓了抓腦袋,又盯著女子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回答道:“若說是眼熟,倒也是有一些眼熟。只是令九不記得在何處見過這位美人了。”
對面人放下茶杯,眼睛望著窗外,悠然道來:“若是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是蘇尚書的千金,蘇倪兒。”前幾日,他便得到消息,蘇府沉睡不醒的小姐,終于醒過來了,而那經錦和血玉簪,正是蘇言此次回京,皇宮里那位所賞賜給他的。
比起對面之人的波瀾不驚,令九卻一下子從椅子上滑落下去,驚問道:“居然是她?!”令九眼前仿佛出現了五年前的蘇倪兒,她臉上掛著惡作劇得逞之后的邪惡哂笑。
令九不禁打了個寒顫。
對面人見他這般行容,卻并不言語。
樓下傳來“登登”的上樓聲,沒一會兒,一個穿著似雪白衣的青年男子進了包間,招呼也不打便坐了下來,方才看見倒在地上的令九,他抿嘴一笑,打趣道:“小令九,你如何惹了你家主子,被罰坐在地上?”此人不是蘇言又是誰。
令九急忙尷尬地從地上爬起來,要向蘇言行禮,道:“是令九不小心跌坐下去的,可不是公子罰我。”
蘇言擺擺手示意他不必行禮,轉身向另一方向說道:“子清,你方才做了什么,將令九嚇地上去了?”方才令九臉上的驚慌,他看得清楚。
原來這位像謫仙一般的人物,卻是當今圣上的第九子,君子清。人如其名,這位王爺與他的名字一般,是個十足的君子,也是個十足的冷冷清清的人物。
君子卿見蘇言這般問話,方才有了一絲笑意:“你卻是要來問我,怎么不去問問你的好妹妹呢?”
蘇言詫異,“倪兒怎么了?”
君子清答道:“方才在街上,看到兩位姑娘,其中一位很是面熟。若是沒有記錯的話,應是你府上的小妹,蘇倪兒!”蘇倪兒小時那般戲弄于令九,令九見到她如此反應,也是情有可原。
“怎么可能!”蘇言一下子從座上站了起來,“我方才出門之時,還聽下人說到過,君煜那小子此時正在落凡閣中,倪兒又怎會出現在這大街之上呢?”
君子清又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茶,接著說道:“她如今,看起來倒與他人更是不同了。”方才蘇倪兒將豆包遞給丫頭的場景,他看得清楚。
蘇言也不再多話,沖著君子清抱了個拳便轉身“登登登”下了樓,騎馬離開了。他本就是武將,又自小與君子清交好,自然不會在意這些禮數方面的繁文縟節,而心如止水的清王爺,便更不會在意了。
……
蘇倪兒與鶯歌二人逛了一晌午,很是饑渴,方才半個豆包下肚,不但分毫不起作用,反而激起了腹中的饞蟲,更加覺得饑渴難捱。
她心想著,這么久了,那君煜恐怕早就離開了,便決定不再在街上逗留,趕路似的打道回府。沒辦法,她們實在是太餓了。
蘇倪兒帶著鶯歌大搖大擺地從蘇府的正門進去,門衛幾人一邊行禮,一邊目光詢問彼此,小姐什么時候出的府?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蘇倪兒一邊朝落凡閣的方向走去,一邊吩咐道:“鶯歌你去吩咐廚房多做一些好吃的,什么佛手金卷啊,臘味合蒸啊什么的,統統都做一些,還有一些翠玉豆糕,甜合錦之類的,也上一些。”
說著說著,便進了落凡閣。
鶯歌沒有進院門,直接奔向廚房去了。
蘇倪兒雖然又累又餓,但是走在繁花兩邊相映的小路上,心情莫名地愉悅,忍不住地哼起了自創的蘇家獨門小曲兒來。
剛到屋子門前,只聽得里面傳來一聲冷哼。
掀珠簾的手頓了一下,蘇倪兒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甩了甩頭,便接著撥開珠簾走了進去。
只見平日里她吃飯的桌子后面,明明坐了一個人,眉清目秀,略帶青澀,卻生生擠出來滿面怒容,此人不是君煜又是誰?
如魔音一般,她聽到那廝用不陰不陽地調子說道:“翠玉豆糕么,我這里有;甜合錦么,我這里也有!”一邊說著,一邊用銀箸狠狠地敲擊著桌上的盤子。
蘇倪兒長嘆一口氣,怎么就躲不過呢?她的目光隨著聲音看向桌子,上面擺滿了許多佳肴,也確實有她方才所說的那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