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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九皋說:“我可以看一下那條裙子嗎?”
譚佳人聽他語氣有譜兒,高興地說:“當然可以呀,不過另約時間吧,今天太晚了。”
賀九皋笑笑,“你定時間吧。”
譚佳人想盡快,“那就明天,我帶上裙子去找你,你公司在哪里?”
賀九皋說:“既然古董裙子,還是小心一些,不要拿來拿去,我明天抽空去你家看,方便嗎?”
譚佳人忙不迭點頭,“方便,方便,我家的地址——”
賀九皋微微一笑,“我知道,如意街,譚家龍須面鋪。”
第70章 打零工  她點進msconfig的主頁……
譚義早起借口遛彎兒, 瞞過大哥,趕到如意街村口,會同打零工的工友, 蹲在路旁等雇主。
熟或不熟的人交流打零工的經驗, 或者痛斥前任黑心老板。
“我上有老下有小,他說開我就開我, 一點賠償都不給,真壞了良心。”
有人勸他冷靜,“無商不奸,我之前在南國超市的生鮮區賣肉, 分割豬肉是技術活,還需要一把子力氣,除了賣肉也要卸貨,每天累的要死, 小年輕們吃不了苦, 干不了幾天就走人了,上級主管為了留住我, 嘴巴抹了蜜,天天夸, 把我哄得暈暈乎乎的,發自內心覺得要和領導同甘共苦,也不要求福利。結果你猜怎么著, 主管小舅子來了, 說給我當學徒,請我帶一帶他,好說啊,我手把手教他, 等他一出師,幺蛾子來了,主管說我和供貨的老板勾手吃回扣,還說我給豬肉注水,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嘛,各種穿小鞋,明擺著擠兌人,我堅持半年實在扛不住,拍拍屁股走人,不跟那幫賤人較勁了。”
眾人唏噓不已,看到新來的譚義默不作聲,問他,“老兄,你什么情況啊?”
譚義打心底認為自己受過高等教育,在外企做到中層干部,和這些沒啥文化苦出身的泥腿子們不同,但失業后久久找不到正經工作,淪落到街頭打零工,很羞恥,不想提及過去,含含糊糊說:“公司倒閉了,找份來錢快的活,過渡一下。”
有人問:“你沒再找別的工作?”
譚義苦笑,“人到中年,再就業,哪那么容易。”
在求職市場中,35歲是道坎兒,況且他40歲,不管技術崗還是管理崗,比他年輕的人更有競爭力。即使工資低,去做小兵,人家也不要,說年紀大的人不好管理,缺乏工作熱情。他不服,說我還沒開始干活呢,你怎么知道我工作不熱情,小年輕上級尷尬地笑笑,用人不就圖舒服嗎,你年紀比我大,我使喚你心里不舒服,你心里也不舒服,再說這種后勤小崗位你做屈才,還是走出舒適圈,創業去吧。
他想也是條出路,就去創業,沒經驗,加上急于求成,上了騙子的賊當,資金賠得精光,還欠了一屁股債,要不是大哥一家伸出援手,房子都要抵押出去還債。
回想前半生也算順風順水,大學畢業,踏入社會,懷揣夢想,面對招聘官,侃侃而談未來的職業規劃,進入外企,一步步晉升為中層領導,薪資待遇讓人羨慕,買車、按揭買房,和妻子響應國家號召生二胎,眼瞅著生活蒸蒸日上,沒想到失業找上他。
行業清退大齡員工已不是秘密,他本應提起警惕,早做打算,然而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大女兒要補習費,老婆快要生二胎了,借侄女的錢多少要還一點,她也失業了,情況同樣艱難。
沉重的經濟壓力施加在他的肩膀上、心靈上,沒有時間留給他去找份體面的工作,不論什么活,只要給現金,他就干,抱著這樣的想法,有一天,他加入打零工的隊伍,放下自尊,干著干著,好像沒有起初那么難以忍受了。
他感慨的同時,引發眾人的共鳴,紛紛吐槽職場年齡歧視,小有文化的人說范進54歲中舉,封建社會科舉考試還不限制年齡呢,咋文明社會還倒退了呢,35歲后人瘋了還是傻了,為啥不能用?
打零工的老手們嘲笑這撥新入行的菜鳥們閑出屁了,不如躺在路邊小睡一會兒,養養精神,或者湊幾個人打打撲克,發呆都比浪費唾沫星子強,說得口干舌燥,還得花錢買水,這撥新人,估計都不知道帶喝的吃的,所謂經驗,都是要交學費的,他們也不例外。
最后樂天派為大家打氣,“他們坐班的錢一月一給,我們流動工的錢一日一給,都一樣。”
這時一輛面包車駛過,眾人一哄而上,以為來活了,豈料只是過路的人,車主降下車窗,大聲吆喝,“找死啊!”
眾人訕訕地退下,在心底模糊地想,坐班的可不會遇上這種事,所以還是不一樣的吧。
又一輛面包車風馳電掣地開過來,剎車輪胎揚起一片灰塵,大家學乖了沒再圍過去。
門被拉開,一個光頭探出半邊身子說:“去加工廠折紙盒子,12塊錢一個小時,去不去,要8個人。”
“12?太便宜了吧,至少也要15才行。”
“你去嗎?”
“有活就上,12也行。”
譚義舉手,“我去。”
光頭招呼,“上車”,很快湊齊8個人。
一車人被拉到郊區的小倉庫,譚義掃了一眼,目測有三十多號人,沙丁魚罐頭一樣擠在狹窄的空間,進去,熱風撲面,連風扇都沒有。
活很簡單,三人一組,三道工序,折疊包裝盒,譚義手忙腳亂,疊廢一個,監工很生氣,罵他笨,手慢,疊的不標準,要求他重來。
譚義告訴自己熟能生巧,重新折疊,好不容易過關,汗水淌進眼里,他不敢擦拭,怕動作慢了,配合不上,就算他們動作變快,監工依然說他們動作慢,催他們快點,其實就想一個小時內多壓榨勞動力罷了。
6點上工,做到11點,整整5個小時,沒喝一口水,沒去一趟廁所,汗水濕透衣服,貼著前胸后背,這才每人結了60塊錢。
有個看上去智力低下的孩子攥著一把零錢,反復念叨,“還差30塊,還差30塊。”
譚義離得近,幫他數了數,確實只有30塊錢,他欲上前理論,同來的人拉住他,“少管閑事。”
監工不耐煩,“你這傻子,能找到活干就不錯了,你手慢,給你30塊錢一點都不少。”
對面小賣部的老板來看熱鬧,半開玩笑半勸解,“嘎子,做人別那么吝嗇,就30塊錢你給人家結了唄。”
叫嘎子的監工趕他,“有你什么事,少摻合,一邊去,惹急我把你的破店拆了。”
小賣部老板背過身,恨恨罵了句。
譚義實在看不過去,上前一步,拉住監工,“請你把錢補齊。”
監工甩開拉自己胳膊的手,“你剛才手腳也不勤快,怎么,嫌60塊錢多啊,你高風亮節,把30塊錢給傻子補上。”
譚義再次拉住他,眼含怒氣,“我再說一次,把錢補齊,你這混蛋。”
“嘿,你罵我,我看你活膩了”,監工一巴掌朝譚義呼去。
譚義動作慢一步,臉頰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當即不讓,揮拳打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小賣部老板,拿著手機偷拍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