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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青看到他,突然拍了拍額頭:“年紀大了容易忘事,衛先生吧?久等了。”
衛芃宸聞聲回頭,走了幾步迎上來,握手寒暄了一會兒,恭恭敬敬的鞠了一個躬道:“打擾李先生了。實在是我爺爺太喜歡您的作品了,下個月是他的八十壽辰,我這個做晚輩的因為工作關系不能在身前盡孝,所以想尋一份能讓老爺子喜歡的壽禮?!?
李丹青寵辱不驚的說道:“說哪里話了,衛老先生的赫赫威名早三十年就享譽全國了。能得衛老先生欣賞也是我的榮幸?!?
李丹青拿了鑰匙開門,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領著兩人走了進去。
李筱菡很驚訝,這個時候的衛芃宸和在青花瓷休閑的衛芃宸又是不一樣的氣場了。完全沒想到,會在小阿姨辦公室里看到他。衛芃宸,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他?
“爺爺最喜歡您的那副疏荷落雁圖,說您用筆魯樸疏狂,持搏雪傲霜之氣;架構自然忘形,汲天地靈氣之精;潑墨淳厚飄逸,擁瀟灑儒雅之神,總是一看就是大半天?!?
“多謝衛老先生賞識,那些都是早期的作品,流于狂放了,難得衛老先生喜歡。菡菡,去里邊取晚荷圖來,順便把旁邊的文件袋拿走。”
“好的?!崩铙爿諔艘宦暎舆^李丹青手里的鑰匙去了內室打開檔案柜,取出了貼著晚荷圖標簽尺半寬卷軸,旁邊的文件袋上寫了李筱菡的名字,大概就是阿姨給她的資料吧,她也一起拿了出來。
李丹青緩緩把那卷軸攤開在茶幾上,李筱菡戀戀不舍的看了幾眼,晚荷圖也畫了四五年了,阿姨一直沒舍得賣,這是準備送人了?
那時候她們還在蘇州,從暑假開始,大大小小的園林被李丹青逛了無數次,她背著自己畫板跟在阿姨身后整整四個月,從夏畫到秋,阿姨一直在思考,兩個人各畫各的,收工就一起吃,一起睡,她從來沒有這樣和阿姨親近過,這幅晚荷圖創作完成之后,她們就來到了Z城,搬到了落英路,算是安了家。晚荷圖對李筱菡來說,是有特殊意義的作品,沒想到卻是由她親手拿出去送人。
衛芃宸目不轉睛的看了半晌,贊嘆道:“這碩大的河蟹張牙舞爪踞于殘荷之上,肥重的身軀將荷梗壓斷。襯以蒼老的蓮蓬、枯黃的荷葉、稀疏的蘆荻,更增添了幾分蕭瑟冷寂。荷花向晚本就冷清,荷葉和蓮蓬用粗筆勾描,蟹用細筆寫之,更加對比鮮明。這筆法和意境,和您的疏荷落雁圖各有千秋!多謝李先生!”
李丹青卷起了畫軸遞給李筱菡,詫異中略有些驚喜:“衛先生謬贊,沒想到你對國畫也懂得不少?!?
“耳濡目染,略懂皮毛而已。冒昧問一句,李先生如今的心境似乎大有變化?”衛芃宸問道。
李丹青難得被人這么言之有物的贊揚,回答也就坦誠的多:“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講究落葉歸根。我也不年輕了,該安定下來了。更何況,身邊還帶著孩子,再不能漂下去啦。聽云琰說老先生喜歡疏荷落雁,我想想也只有這晚荷圖能拿得出手了?!?
“我和云琰也是老同學了,這次也多虧他居中牽線。”衛芃宸話里毫不掩飾對李丹青的欣賞和仰慕,不管是吹捧還是探問都不著痕跡,“李先生太謙虛了,我也關注過您近兩年的作品,前年上海春拍《海棠依舊》二十萬一平尺,構圖纏綿繁復,用色大膽熱烈,整幅作品張揚狂野,心態反倒看上去年輕的多呢!”
聽者無意,說者有心。
衛芃宸當時還留意到了跟李丹青的畫作同場拍賣的還有大批蘇中谷手下“素”集團的仿古件,每一件的價格都高的讓人咂舌。硬說李丹青和“素”集團毫無瓜葛,恐怕也是掩耳盜鈴。
李丹青笑而不答,李筱菡拿了錦盒裝好畫軸又端了茶水過來,聽到衛芃宸這話反倒抬眼探究的看了看他。阿姨到Z城以后總是說去山上采風,她又不是小孩子,時間久了也猜得出來阿姨是戀愛了,不過畢竟是長輩,阿姨沒說透,她也就不多問,衛芃宸看個畫還看得出這么多門道,倒是看的真透徹!
李丹青沒答話,衛芃宸就不再多說,客氣的答謝:“李先生執意不肯收我潤筆費用,我也就厚顏收下了,我替老爺子謝謝您,改日再登門拜訪?!?
李丹青笑道:“我們搞藝術的,最怕的就是明珠暗投。字畫講究的就是個機緣,晚荷圖遇到你和衛老先生也是它的造化,送給衛老先生又何妨。我不缺錢,紙張筆墨也不值什么,衛先生不必客氣。”
“紙張筆墨算什么,難得的是李先生的功底和閱歷?!毙l芃宸把錦盒收了起來,看到李筱菡戀戀不舍的樣子,也笑了:“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