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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愛過一個人嗎?”左思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怎么說呢,什么都看不見,冬日里濃濃的霧氣攪弄著她的心情,翻滾著不平息。
程默打量她許久,嘆了口氣道。“你應該放輕松?!?
她這才感覺到口腔里充斥著濃厚的血腥味,伸手探了探嘴角。“嘶......”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咬破了,現下凝固成了小血塊兒。她有些好笑的放下手,搖了搖頭?!俺提t生,我想睡了。”
“好?!彼膊欢嘧鐾A?,為她掖掖被角,轉身要走時,卻頓了頓?!坝小!?
“那個人一定很幸福?!?
程默看著她,良久。“我希望她幸福。”
楊行舟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滿身疲憊的坐在她病床前,左思打趣道?!叭羰沁@時候進來個新到的小護士,九成會以為你才是患者?!?
他略有些責備的看她一眼。“我還沒說你,你怎么回事兒?過馬路不知道看車嗎?怎么那么粗心,你知不知道你......”
拜托了,別再關心她了,她只會愈發的可憐。她打斷他。“好了,我知道了,我困了,想休息了?!?
之后的幾天,楊行舟也不知和家里說了什么,搞得楊父楊母都出動,每日來醫院照料她。生病的時候,反倒是最幸福,還能喝到楊媽媽的雞湯。她自當是無以為報,楊家待她恩重如山,想來萬萬不能再麻煩恩師和師母,她便是草草辦理出院手續,又礙于重重規章制度,天知道她多排斥這種麻煩,逼不得已只能找程默行行好給她走個后門。
在她看來,程默就是樽“活菩薩”,總是在她有需要時恰好出現。剛走到回廊,她就聽到了熟悉的女聲。
“程老師,這是我家鄉的特產,過兩天我就要去別的科室了,算是臨別給您的禮物?!?
她一時想不起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只是覺得聽過。在她發呆期間,女孩已經走了出來,正是她車禍那晚采訪到的那個特別的女孩。
女孩已先行打了招呼。“啊,我認識你,你是晨報的左記者?!?
“沒想到你在這里實習?!弊笏家粫r語塞。那這個小姑娘喜歡的人不就是......程默?這世界真是小。
程默正好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左思時,有些驚訝?!皝碚椅??”又看到佀欣在這站住腳。
他好奇道?!澳銈冋J識?”
左思點點頭。佀欣小臉卻是漲的通紅了,她求助似的看著左思,左思當即會意。
“對,我們是朋友。”左思答。
好在程默也沒刨根問底,上下打量左思這一身行頭?!耙鲈毫??”
左思點點頭。
程默拍拍她的腦袋,看著她手中的一摞子收據單?!跋邮掷m麻煩?”
左思再度點點頭。程醫生莫非在大學修的是神算子?
“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身體,不應該著急出院。”程默有些不認同。
“......”左思翻了個白眼,就知道,又不是拍電影,后門哪兒有那么好走。
程默看著她,無奈的淺笑,一旁的佀欣有些受傷?!澳銈??是男女朋友嗎?”
左思這才回神,連忙擺手?!安皇堑?.....”
程默目光灼灼,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佀欣一看便明白了,程默對她是不同的?!拔?,我先走了......程......程醫生再見。”說完便一溜煙的跑了。
“她不是你朋友嗎?”
感覺到頭頂上方發問,左思回答?!笆前 !?
“怎么都不跟你打招呼就跑了?”真是個冒失的小女孩兒,程默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左思。
“哈哈哈.....我們很熟的,是那種熟到不用那些形式化的熟。”
“……”
最后程默還是把她放了,從后門。幾乎是剛放走她,他就有些懊悔。又想幾年前,他還在醫院實習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某一天,送來了一位急救患者,那位患者的救治他也有參與,只是可惜送到的時候已經是沒什么生命跡象了,最后搶救不成功,去世了。后來他的女兒趕到,在醫院的犄角旮旯里將自己蜷成一團,在急救中心,這樣的事兒本就無奇,這里呈盡了生離死別。
白白凈凈的一個女孩子,手足無措的杵在那里,一動也不動,細看才能看出她臉上淌著的淚水,讓他腦海里生出了兩個字--絕望。
當程默和他的老師經過她時,女孩兒突如奇來一陣風似的竄上去顫抖著攀上他的手臂,借著他的力才得以站穩。
“我,我爸爸,我爸爸......我爸......”她唇齒打顫,沒有辦法完整的說完一句話,卻還是不肯放開他。
程默突然覺得,這個時候,無論對她說什么,都是一種殘忍,唯有沉默。
“她們......她們騙我,她們說......說我爸爸......說我爸爸......沒了,醫生,你是醫生,你快去......去告訴她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用衣袖不停地抹著眼淚,乞求似的來回拉扯他的衣服。
他差點就要按照她說的做了,他第一次看到,眼前的一個弱小身體,內里除了女性獨有的情感細膩,還有著巨大的能量,他也是第一次愿意相信,女孩的眼淚可以震撼人心。
可是他是行醫之人,要維持科學數據和生理學上的客觀性,而不是只顧個人情緒。
“對不起?!痹S久,他道。
“??!?。?!?。。。 彼砷_他,轉身無力的拍打著墻壁,不加修飾的大叫,宣泄。
“為什么......為什么是我爸爸?為什么偏偏是我爸爸?!他只是個普通人啊!他那么老實,是個熱心腸,鄰居家水管壞了他都要去幫忙,他那么努力工作,因為我一意孤行去B市,他就想給我更好的生活,讓我沒有負擔,這樣的人,為什么?”
程默無暇再做停留,急救中心還有很多事要等他去做,他沒時間在這里多愁善感。
“你父親的事,節哀順變。”
后來等他忙完,她已經不在了。再之后,每一年,他都會抽出時間去墓園探望他實習期參與搶救過的,第一個過世的患者。
第二年的一個深秋,他碰到過她,只遠遠的,她們未有謀面。
第三年初春,他也只站在遠處觀望。不是不想上前,而是怕她介懷。
第四年,他撲了個空,沒能遇到她,卻碰見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第五年......她上了他的車,她早已不記得自己,點頭哈腰間滿滿都是誤把他當成司機的尷尬。她比以前開朗多了,臉上紅潤潤的,只是那眼底的困倦,他極不喜歡。
這樣也好,他們可以不提過去,那樣他們,或許可以有新的開始。不過,這份自信,都只停留在程默知道楊行舟的存在之前。
如果是這樣......程默緊了緊拳,他不會允許自己錯過她這么些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