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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笑道:“可不是,美國那邊天氣特別好,妞妞爸爸去打高爾夫了,小丫頭在手機這邊看得直嚷嚷也想去美國。你快進來吧,年纖應該馬上就洗好了……”
她慌忙拒絕:“不了,我就不進去了。也沒什么事,就順路過來看看,不打攪了……我還有事先走了,阿姨再見。”
未及保姆阿姨反應過來,她便轉身,快速下樓,有種落荒而逃的狼狽相。在阿姨看不見的轉角處她才開始慢下腳步來,步履有些輕瘸,一頓,再一頓地走下樓梯。右手撐在布滿灰塵的扶手上借力,大驚嚇過后一點力氣都沒有。
馬向洲到美國后同陸放住在一起,紐約街頭發生槍擊,如果他有事,馬向洲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沉得住氣去打什么高爾夫。想想紐約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偏偏那么湊巧幾十人里就有個他呢,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像她那樣蠢的人。她扯扯嘴角笑,但眼神是黯的。
回去的路上李云在接到劉年纖的電話,她在電話里說,紐約昨晚發生了槍擊,但陸放他好好的,不必擔心。李云在只是說了一聲多謝,兩人便不約而同地掛了電話。李云在忽然明白過來,她其實無需再演戲,不必再假裝,因為從頭到尾,她要騙的人,只有她自己。
下了地鐵往回走,經過天橋時,她一抬頭便看見了下午三點的太陽,紅紅的一圈,橘暈斜溢,那光芒刺痛眼睛,李云在得了借口,蹲倚在護欄處,嚶嚶地哭起來。陸放曾告訴她說:“海涅講過一句話,一個人,只要心里有了愛,一生就弄得半死不活。”那時候她正被甜蜜包圍著,哪里服氣這種話。如今想來,真是報應。
這幾日,格菱總在下雨,水聲潺潺,夜晚躺在床頭,聞到竹木味道,恍惚會覺得像是住在溪邊。李云在往來上班,搭地鐵倒是不妨礙的,只是每次經過天橋低洼處總不免弄濕鞋。
她不愛買鞋,能換著穿的就只有兩雙帆布鞋,但都弄濕了。公司不許穿拖鞋,涼鞋倒是有一雙,但是質量不好,穿著硌腳,她第一次穿時就把腳掌磨破皮了。
想了想,她在柜底把銀色的硬皮鞋盒找了出來,從里面取出了那雙運動鞋。它們被兩層紙包得很嚴實,看不清樣貌。她輕柔地拉開薄細的白紙張,看見鞋子嶄新如初,一點都不像藏了那么久的東西。鞋是陸放買給她的,就穿過一次,后來一直藏著沒穿過。
陸放給她買過好幾回鞋,在他們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給她買過鞋了。第一次是一雙粉色的柔軟棉拖,他把它藏在鞋柜中,當她出現在他家中時,他表現得像個鄰家男孩一樣羞澀,站在離她兩三塊玻化磚遠的地方,臉上表情不是很自然,輕咳了一聲,吸吸鼻子告訴她鞋柜里有給她準備的拖鞋。
他大概臉紅了吧,不知道。因為當時她也是既驚訝又害羞,并不怎么看他,默默地接受了他的好意,而不是繼續借穿他比她大了好幾號的拖鞋。但棉拖鞋不能沾到水,有一二事并不方便,她抱怨過一回,后來鞋柜里就出現了一雙白色的透氣防滑拖鞋。有一段時間毛毛鞋非常流行,他給她買過一雙駝色的,是她的心頭好,但一直放在他家的鞋柜里不帶回學校。
在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之后,那些鞋便失去了主人,現在大概已經被清理掉了吧。以他的個性。
上次寄東西回去還他時,本來想把這雙鞋一起寄上的,但轉念想想那雙鞋于他也無多大用處,尺碼同他又不相符,再說還是女款,總不能滿大街找一個能穿得上的姑娘然后送給她吧?臨了找不著沒準還要誤解她是存心羞辱他的,她又何必給他找這種氣惱。
李云在深吸了口氣,把鞋換上,給呆瓜倒了些狗糧后出門去上班。凌晨的時候雨就停了,但街上還是有積水,她特意走遠路避開天橋的低洼處,不希望鞋弄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