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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羅帳下,青銅鏡中,倒映著一張絕色姿容。曾幾何時,當年那個在彎月湖畔戲耍游玩的少女已然亭亭玉立。輕染蛾眉,略施粉黛,唇角微啟,淺淺觸碰鮮紅的紙張,即便如此輕描淡寫的裝扮,也不難看出她的美貌,這便是南朝的三公主——沈玉清。
曾有幸得見三公主之人贊嘆:吾朝三絕,文墨辭藻乃一絕,彎月湖畔乃二絕,朝中三子乃三絕。
南朝,江南小鎮,人杰地靈,筆墨詞賦的確當稱一絕。彎月湖畔,留下多少風流佳話,冬夏晴雪各有特色,也堪稱一絕。而朝中三子,便是指南朝的三公主,能與前二者齊名,并列三絕之中,倒真是一代絕色佳人。也的確,唯有這一方水土,才能滋養這般靈動之人,也唯有這樣的女子,才更顯江南的秀美。
如此佳人,高貴而純潔,如一泉潺潺溪流,流入人的心田。勿需言語,一顰一笑足矣令人心醉,便是靜立在旁側什么也不做,也難讓人移開雙目,隨她的喜而樂,伴她的憂而愁。
頭戴鳳釵,滿頭的金飾彰顯出她的高貴身份,一襲金絲紅袍,鳳凰繡得栩栩如生。本該是喜悅的日子,卻難從她的臉上尋到分毫喜色。身處閨房之內,緩緩站起身來,卻不去注意門外的動靜,只是倚窗。三月,迎春花開了,三月的天空,藍天白云,陽光似乎不如冬日的無力,多了一絲溫暖,可誰又能說,這溫暖不是無盡的嚴寒?
窗外,紙鳶在藍天翱翔,一陣大風襲來,窗頁搖晃著,紙鳶似乎也因此斷了線。
“飛吧,有多遠就飛多遠,不要像我一樣困在深宮大院里,做這籠中的金絲雀。”
淡淡的笑容解釋著牽強,遮不住的是眼角的憂傷,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面頰滾落下來,透著無可奈何的愁緒。
“公主怎么又落淚了?你瞧,這妝都花了。”一旁的女子連忙走過來,用手絹輕拭淚痕。
“沒什么,只是望著這一切有些傷懷罷了,這一別,不知何時——”
“即使離開皇宮,雪兒也會一直伴隨公主左右。”那個自稱是雪兒的女子不待玉清后面的話說出來,便急忙接上,因為她不忍看著高高在上的三公主說出那些傷心話。
“你這丫頭,本想趁大婚之際向父皇求個恩典,放你出宮去的,北朝不比南朝,聽說那里天氣寒冷,處處充斥著危險。”
“雪兒從不怕危險,定要伴隨公主左右。雪兒只記得小時候,王后娘娘待雪兒如親生女兒,公主也拿雪兒當親妹妹,雪兒雖為婢子,卻從未受到一點虧待,就連吃穿用度,也高于常人。這份恩情不能不報,所以雪兒早就下定決心,要陪公主出嫁。”雪兒連忙跪到地上,聲音雖不大,卻異常堅定,仿若萬水千山也越不過內心的決意。
“正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才不忍你跟著我受苦,你這丫頭,嘴上總是不節制,在這里便也罷了,好歹有我護著你,若去了北朝,怕是遲早會為此丟了性命。”玉清看了看雪兒,又道:“本公主大婚,你若以我妹妹的身份出嫁,也好許配個好人家,落得半生自由清閑,就算將來我不在你身旁,也斷沒有人敢欺負你。”
“公主是不要雪兒了嗎?雪兒此生已無親人,若是連公主都要舍棄雪兒,那雪兒當真是無親無故了。如果是因為雪兒有所不足,雪兒愿改,只求公主千萬別拋棄雪兒。”說著,眼淚便奪眶而出,楚楚可憐的模樣著實讓人心生不忍。更何況,若不是北朝苦寒,玉清又如何舍得這位從小到大的玩伴?既然話已至此,她終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放棄了勸說雪兒的念頭。“好,本公主答應你便是了,你且起來。”
玉清見雪兒一言不發,沒有了往日的嬉鬧,便提了一句:“對了,那紙鳶是?”陽春三月,彎月湖畔的花該開了吧?芳草如茵,落英繽紛,恰是郊游玩耍的好時候。
“十七公主生性貪玩,定是十七公主在和婢子們在放紙鳶。”
談話間,門咯吱一響,一個小丫頭機靈地探著腦袋,一溜煙地鉆進了房內。那丫頭的模樣也就七八歲,眼睛生的十分水靈,看起來頗是可愛。
“奴婢參見十七公主。”雪兒立刻行禮,轉頭又對玉清含笑說道,“公主你瞧,正說著,十七公主就來了。”
“三姐姐,父皇說三姐姐就要出嫁了,不讓玉瑤進來,可姐姐出嫁了,這后宮之中,疼愛玉瑤的人不就又少了一個,以后玉瑤想姐姐了怎么辦?”
奶聲奶氣的童音讓玉清不自覺地從憂傷中走出,笑著揉了揉小丫頭的黑發。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玉佩下綴著琉璃和紅瓔,而玉佩則是由羊脂白玉精雕細琢而成,上面刻著一只盤旋的鳳,這羊脂白玉在陽光下剔透發亮,實屬罕見之物。“玉瑤,這個玉佩給你,如果以后想姐姐了,就看看這塊玉佩。”說著把玉佩掛在了小丫頭的腰間。
小丫頭滿臉欣喜,卻又有幾絲不舍之情,那時的玉瑤還沒經歷過分別,還不懂得什么叫思念,只是覺得氣氛有些怪異,連忙道:“姐姐放心,玉瑤定會珍惜這塊玉佩的。”
“皇上駕到——”突兀的一聲從門外傳來,報聲的公公張揚著圣駕。
“三姐姐。”小丫頭輕聲叫著,小巧的身子一直往后躲,神情間似是害怕,又似是撒嬌。
“女兒玉清見過父皇。”標準的行禮,落落大方。
“玉瑤也見過父皇。”軟糯糯的聲音伴著絲絲甜意,就像是花蜜的甜膩,十七公主玉瑤還只是個孩子,還只是個單純的孩子。
“玉瑤,你太不懂事了,不是跟你說了不要來這里搗亂,今天你三姐姐出嫁,還要再讓她傷心嗎?”
“玉瑤,玉瑤知錯了。”剛剛還是活靈活現,如今見了父皇,就變得乖巧了許多。
“父皇,玉瑤還只是個孩子。”玉清輕聲勸道,可是這勸說又何嘗沒有感概之意?玉瑤還只是個孩子,所以不用為那些惱人的不得已糾纏,不用承擔天下安寧的責任,還只是個孩子,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任性,有著屬于自己的一番小天地,而這些,她沈玉清,求之不得。
“玉瑤,你先下去吧,我和你三姐姐有話要說。”
“玉瑤遵命,那父皇,三姐姐,玉瑤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