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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經過了那么長的時間,應當想明白了吧?是自己搞錯了的,這沒什么丟臉的,誰沒有搞錯過事啊?”姬季遠又開導著。
“.…..”那女工低下了頭,再也無語了。
“聽張科長說的,你愛人應當是個好人,也應當很講道理的。你今天讓張科長陪你回家,同你愛人認個錯,不就過去了嗎?你臺階也有了。”姬季遠出著主意。
那女工仰起了頭,期待地望著張科長。
“行嗎?這樣!”張科長問。
那女工使勁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今天我陪你回家,去同你愛人道個歉。咱今天把這事解決了。”
那女工又點了點頭,站起了身來,走了。
“行啊?你!肖姬,你是把鑰匙啊!”
“沒有!沒有!這不看您傷腦筋了嗎?”
“好!好!謝了!”張科長高興地謝著,東北人直來直去,要打要殺,都能干,但動個小腦筋,還是南方人腦子好使點。姬季遠告別后,離開了耐酸泵廠。
三天后,相醫生帶了訊回來,張科長說,東西已經做好了。
第二天,姬季遠馬上去了耐酸泵廠,他找到了張科長,“事情解決啦?”姬季遠問。
“解決了!解決了!他愛人也不想離婚,但她又不講道理,她愛人下不了臺階,因此非要離婚不可,這回家好好一說,不就都過去了嗎?唉!這事整了我一兩個月,煩也煩死了,多虧你啊!”張科長說。
“沒有!沒有!我只是提醒她一下而已。”姬季遠不好意思地說。
姬季遠拿了加工好的東西,趕緊回去了。以后姬季遠同張科長,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張科長每次去上海,都住在姬季遠的家里。一直到很老很老。張恒周早就退休了,還多次專程去上海,在姬季遠家里住幾天。
兩個問題都解決了,就剩下螺紋的密封了。這個姬季遠早有準備,他去商店里買了“厭氧密封膠”。
這“厭氧密封膠”起源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因為坦克在行進時,震動是非常大的。有很多故障,都是因為震動后,螺栓松了、掉了,而坦克也不能動了。因此,“厭氧膠”便應運而生了,因為螺栓擰上后,螺紋里是沒有氧氣的,普通膠涂上,沒有氧氣催化,在螺紋里面就無法凝固。但“厭氧膠”在無氧的情況下,依然能夠凝固。用了“厭氧膠”后,坦克的故障率,下降了一大半。因此,“厭氧膠”一開始,是用于阻止螺栓松動,而問世的。以后,便逐漸轉為密封膠了。
所有的螺紋,都涂上了“厭氧膠”,果然都不漏氣了。但總閥,依然漏氣,而這個,姬季遠也早已有了辦法。他都是在那兩周中,買來的書上看來的。有一種密封膠叫“真空脂”,它是不會凝固的。如果“厭氧膠”是專門用于,不活動的部位密封的,那么“真空脂”,是專門用于活動部位密封的。“真空脂”分為一號、二號、三號、四號,四種,號越大,粘稠度也越大,姬季遠選了四號“真空脂”。涂在閥體和閥芯的兩個接觸面上,總閥再也不漏氣了。空氣壓縮機打到三個大氣壓,用肥皂水涂滿了整臺機器,竟然沒有一個地方,冒一個泡泡。初步成功了。
姬季遠去請來了常博士,常博士看了非常高興,他興奮地說:“這是中國第一臺,超小型制氧機啊!”他看了看姬季遠:“這是你設計的嗎?”
“是的!”姬季遠回答。他按了啟動按鈕,制氧機開始工作了。在兩臺延時繼電器的指揮下,總閥六十度一次,六十度一次地,在電磁鐵的拉動下,準確地旋轉著。分六次走完一周,然后又開始第二周,面板上的指針指著,“A真空、B升壓”,“A真空、B出氧”,“A升壓、B真空”,“A出氧、B真空”的標識。
“時間可以,隨時調整延時繼電器的,你要多長時間,就可以調到多長時間。”姬季遠介紹著。
“嗯!”常博士點了點頭,他已經被這臺制氧機吸引住了:“真想不到,你一個初中畢業生,這涉及到機械、電氣、制氧原理、控制原理、動力等多門學科。不可思議啊!我一直認為你是異想天開,從來也沒有,把你當成真的。想不到你真的制造出來了。祝賀啊!”常博士無限感嘆地說著。
“那出了氧,怎么分析它的含量呢?”姬季遠問。
“那好辦,你可以用“亞硫酸反應法”來測定。”常博士回答,接著他便把“亞硫酸反應法”的原理和方法,解說了一遍。
姬季遠去化學試劑商店,買齊了這些玻璃儀器和連接管、鐵架,氧氣測定儀便完成了。
“亞硫酸反應法”的原理是這樣的,因為空氣中的氮占78%,而氧占20.937%,其余都是氫和惰性氣體,約占1.063%。因此,制氧機里出的氧,放進帶刻度的玻璃管中,記下總量后。把“亞硫酸”的溶液灌進去,它很快便會同氧氣,進行反應,反應完成了。再把“亞硫酸”置換出來,剩下的空氣,就是氫和惰性氣體了。再量一下剩下的空氣量,用量得的數據,除以總的氣量,得出的便是非氧氣的比率了,用“1”減去這個除出來的數,再乘以100%,便是你的含氧量了。
姬季遠去取回了,在橡膠廠加工的儲氣囊。然后便要了卡車,裝了分子篩塔。同徐妙根一起,來到了分子篩廠。姬季遠選的分子篩的直徑,是五到六毫米的。
他們在車間里,拆下了分子篩塔。裝上了滾燙滾燙的,剛經過加熱活化的分子篩,兩頭裝上了,不銹鋼過濾網后。便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安裝了起來,當然沒有忘了涂厭氧膠。
干燥塔,姬季遠選的不是分子篩,他選了“變色硅膠”。因為“變色硅膠”脫水后是寶藍色的,吸水后是粉紅色的,很容易區別它是否失效,但用了分子篩干燥,就無法分辨了。
一應具備了,只等試機了。試機的那天,楊副院長叫來了,周院長和呂政委,因為張寶振院長,已經調到沈空后勤衛生部去了。周院長是新調來的院長。當著那么多的領導的面,姬季遠的心“砰!砰!”地跳著。他也沒有底,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隨著制氧機的啟動,儲氣囊漸漸地鼓了起來,姬季遠測定了三次,每次的含氧量,都在85%以上。大于70%的含氧量,就可以用于搶救,呼吸困難的傷病員了。85%的含氧量,足夠好了。
由于縝密的設計方案,和事先已把存在的問題,全部都解決好了,試機竟獲得了一次性成功。院長、政委都是滿臉喜色,這可是空軍級的項目啊!讓我們一個小小的四六九完成了,這多高興啊!楊副院長更是喜形于色,他那滿臉的笑容中,還帶著“怎么樣?我的眼光好嗎?”的得意的成份。
姬季遠做了善后的工作,測定了該機器的產量,測定的結果是,每小時能產七百立升,可同時供五個傷病員使用,他寫了一份報告,于是“700升/小時分子篩便攜式空氣制氧機”便被報了上去。
姬季遠仍舊回到了手術室。他脫離手術室的工作那么久了,但換氧氣瓶的事,每回李春暖都是叫他幫忙的。他回去的第一天,就又該換氧氣瓶了。李春暖說:“肖姬!這回不是幫忙了吧?哈!哈!”
“不是!不是!我一直是手術室的人,從來也沒有什么,幫忙不幫忙的說法。”姬季遠回答。
“看到了吧?肖姬這個人,就是從不計較什么的吧?”李春暖感嘆著說。
徐妙根來找姬季遠,“小鬼!吾要走了。”
“為啥?儂額眼睛,勿是還沒有看好嗎?”姬季遠納悶地問道。
“還有啥看頭,當了十三年多格兵勒,混脫勒一只眼睛,變獨眼龍了,又是光朗頭。唉!回上海去混混伐!”徐妙根無限惆悵地說。
“什么?儂要回上海?”姬季遠跳了起來。
“哪能?部隊里要獨眼龍做啥?又勿是勒山上當土匪,獨眼龍吃香額。算勒伐?二級殘廢,拿一點殘廢金,回上海過過日腳(日子)去唻!”
“唉!……”姬季遠心中冒起了一股,無以名狀的難受的感覺,“這人世間就是如此地殘酷啊!”他暗暗地想道。
“到上海來尋吾,記牢,進大門右首,小房間里,哈哈!”徐妙根朝他剎了剎那只唯一的眼睛。
姬季遠的情緒被他調了起來,想想他在上海住的汽車間,想想他今后……。姬季遠無法再想下去了,他上去一把抱住了徐妙根:“你保重啊!”
“放心!老鉗工沒有事體額!”徐妙根樂觀地回答。姬季遠第二年去上海,去找了徐妙根,但他已經搬家了。這小小的汽車間,也住不下他呀,姬季遠后來在上海找了他很久,很久。但一直也無法再見到他一面。他無比的遺憾。
空軍科技部,來了三個人,對制氧機進行了,為期三天的反復測定,最后定性為:
1、該制氧機所報功能完全屬實。
2、該制氧機屬于全國第一臺,超小型便攜式制氧機。
他們拿出了一份表格,讓姬季遠填,姬季遠在研發者一欄里,堅持寫上了徐妙根的名字。
過了不久,制氧機被拉走了,據說被直接,拉到了北京的,“革命軍事博物館”的,空軍雙革展覽廳了。
又過了不久,空軍的文也下來了:“經四六九研發的“700升/小時便攜式分子篩空氣制氧機”,獲得了空軍的,科技成果一等獎。研發者姬季遠,被授予三等功一次。第二研發者徐妙根,被授予嘉獎一次。證書也一并發了下來。但徐妙根已經轉業了,證書往哪兒送啊?
姬季遠又獲得了一次三等功。但這一次他沒有激動,似乎一點也沒有,當之有愧的想法。但他要為共產主義奮斗終生,卻一直沒有人同意,沒有人批準,那他要那么多的,三等功干什么啊?
又過了不久,空軍報的記者專程來了,他、她們一起采訪了姬季遠。
“你的科研成果,已經獲得了一等獎,你知道不知道?”記者問。
“知道!”姬季遠回答。
“你是什么文化程度?”記者又問。
“初中畢業。”姬季遠回答。
“你僅僅是,初中畢業的文化程度。那你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難,完成如此艱巨的研發任務的?你知不知道?你填補了國內空白啊!你的指導思想是什么?”記者又問。
“......。”姬季遠想起了北大荒的小廣東,明明打走了狗熊,卻說他還以為是一條狗呢?他想開一句玩笑,“我還以為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容易呢。”但他抑制住了自己。
“不要急!你慢慢想,慢慢說。因為你說的一切,都將會完整地,刊登在空軍報上的。”記者鼓勵著他說。
姬季遠想了一想,開口說:“我沒有指導思想,我只知道,我是個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凡是領導交給我的任務,我必須全力地去完成。”
“你難道沒有想起什么共產主義理想,沒有想起什么毛主席的教導,你難道沒有從‘老三篇’中汲取了力量嗎?”
“我只知道完成任務。”姬季遠搖著頭說。
“你再想一想吧!”
“沒有了,就這些。”姬季遠站起身來,看著兩雙失望的眼睛。
“你這樣回答,怎么在報上刊登呢?”那名男的記者問。
“那就不要刊登了吧!”姬季遠回答。
“你看,我們特地從北京,專程趕來采訪你,你總不能讓我們一無所獲吧?”那名女記者問。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總不能讓我編造一些什么吧?”姬季遠回答。
“......”記者無語了。
又過了不久,前進報的記者,又專程從沈陽趕過來,采訪了姬季遠。姬季遠還是同前一次一樣,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前進報的記者又失望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