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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勿來賽?”姬季遠問。
“儂看,十五度的錐度,應當是老緊格。”他用手擰了一下閥芯兩端伸出的閥桿,“分量也沒有格,配合不好!”
“格哪能辦吶?”姬季遠問。
“內外圓,伊拉應該用磨床來磨格。”老徐回答。
當天,姬季遠就去了閥門廠。但閥門廠回答,他們一般都做直閥,基本上不做錐閥,因此他們裝備的內外圓磨床,只能磨直的面,不能磨錐形的面。
姬季遠回來后,立刻把這個情況,告訴了徐妙根。
“格樣子啊?世界上有啥事體,能難倒老鉗工吶?走!明朝去普蘭店!”徐妙根把握十足地說。
第二天,姬季遠同徐妙根一起,去了普蘭店,他們走進了老徐的工作房。
“喲!老徐住院住得,腦袋趕上大燈泡啦?”一個他的同事,開著他的玩笑。
“跑開!小赤佬!當心老鉗工收拾儂。”徐妙根瞪眼睛指著他說。
“儂也蠻合算格,變成獨眼龍,倒享起福來勒!”他的同事說,原來他也是上海人。
“伊姓許,上海人,但是是下只角(貧困地段)格,勿像阿拉都是靜安區,上只角(豪華地段)格。”
“赤那!儂小賊話講講清爽,啥人是下只角格?”那個同事顯然不愿意了。
“儂住勒南市區,喔育!下只角里格下只角。”徐妙根得意地翹起了小拇指,揮了又揮。
“阿拉南市區是上海最老格老城廂,儂曉得伐?”
“曉得!所以越老越下只角,儂去看看,弄堂連人也走勿進格。”徐妙根得意地指著他。
“好唻!阿拉快點做事體伐,否則夜里趕勿回去勒。”姬季遠勸道。
看來這兩個人,斗了有許多年了,也許在一起時就開斗了。
“好勒,阿拉勿同儂吵了,介紹一下,四六九手術室,大名鼎鼎的小姬,儂下趟去四六九看毛病,可以尋伊,伊才搞得定格。”徐妙根介紹道。
“又勒瞎吹牛皮了,伊兩只袋袋,儂看清爽勒伐。”那個同事指出。
“儂哪一年額兵?”徐妙根問姬季遠。
“吾六八年額兵。”姬季遠回答。
“聽到勒伐,伊已經當了第六年兵勒,為啥勿提干,是有原因額。但是伊勒四六九路路通格,懂伐?”徐妙根教育著他。
“……”同事默然了。
徐妙根拿出了一罐,紅色的粘稠物,涂在了閥門的兩個接觸面上,然后裝進去旋了十多圈,再拆下來一看,在閥芯的大頭的地方,有一圈紅粉被擦掉了。
“格是閥芯,角度大勒。”老徐解釋著說。
他又在一臺車床上,裝了一個帶自轉裝置的磨頭,把閥芯夾進車床的卡盤里,開始磨了起來,經過幾次調整,閥芯同閥體的角度一致了。
“看到伐,老鉗工有額是辦法。”老徐抹去額頭的汗水說。
“怎么轉不動啊?”姬季遠使勁地擰著閥芯,但閥芯不動。
老徐試了一下,說:“錐度太小勒,要放大,否則就轉勿動。”
姬季遠又去了耐酸泵廠,走到車間窗外,見面里有兩個女工,正在打架,這東北女人,打起來還真猛,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張科長正在勸著架。
姬季遠繞過墻角,從車間大門走了進去。
張科長一見姬季遠走進來,轉過頭來打招呼。這時“啪”的一聲,其中一個女工,一巴掌拍在張科長的脖子上,張科長大怒。
“你個老娘們,打架打到我頭上了,立刻停下來,到我辦公室里來處理。”他怒目瞪著那兩個女工,兩個女工終于乖乖地低著頭,走進了科長辦公室。
原來東北人也不是,人人都愛罵“他媽的”的,姬季遠進了四六九,尤其同大老鄒斗來斗去,“他媽的”也叫得夠多的了,但你看人家張科長,給人打了也不罵,所以說東北人,不一定個個都罵人的。
“怎么啦?為什么打架?說一說吧?”
“我跟小楊借了五十塊錢,今天我還給他,給她看見了,硬說我是跟她借的,我根本沒有跟她借過,但她一口咬定是借她的,所以便打了起來。”那個四十來歲的女工說。
“她明明是借我的,但是去還給小楊了。我跟她評理,她不聽,還動手打我,于是就打了起來。”那個近五十歲的女工說。
“你到底有沒有借她錢?”張科長問著。
“借了!”“沒借!”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她跟你借錢,你借給她是什么樣的錢?”張科長又問著。
“五張十塊的。”近五十歲的女工回答。
“你跟小楊借的是什么樣的錢?”張科長又對著另一個問。
“五張十塊的錢。”四十來歲的女工回答。
“對啦!不都是五張十塊的錢,你會不會搞錯了。”張科長又問。
“沒有!我肯定沒有搞錯,是跟小楊借的。”
“那你是不是看到她跟小楊借錢啦?”張科長又問。
“沒有。她是跟我借的。”那個近五十歲的女工肯定地說。
“你到底有沒有跟她借錢。”張科長火上來了。
“沒有借。”四十來歲的女工回答。
“你既然沒有借,你有理,為什么先動手打人。”張科長逼上去了問。
“……”那四十來歲的女工無法回答。
“你先動手打人,說明你沒有道理。”張科長摸了摸他的脖子,發現已經腫了起來,“你這老娘們。連我也打?”張科長想了想說,“你在三天內,還給他五十塊錢,如果不還,去人事科報到。”他揮了揮手,“你們出去吧!”
兩個女工,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張科長帶了姬季遠去看了他的加工件,兩個分子篩塔已經焊好了,而且還焊得非常漂亮。
“喲!焊得這么好啊?”姬季遠驚叫了。
“怎么樣?這是我們最拿手的,比誰都干得好。”
“是嗎?”姬季遠不解地問。
“當然!我們是什么廠?耐酸泵廠。耐酸泵要耐酸,就必須用不銹鋼,因此我們平時干得都是不銹鋼活。你不信去試試,焊的地方不帶漏的。”張科長得意地說。
“那其它的零件呢?”姬季遠問。
“還沒來得及干呢!”張科長回答。
“那什么時候我再來看看?”姬季遠又問。
“過一個月你來看看吧!”張科長無奈地回答。
“那好吧!實在讓您費心了。”姬季遠也只能等了。
“客氣什么!肖姬,我盡量想辦法往里插。”張科長很坦然地回答著。
下一次,姬季遠去找張科長去,好奇地問了一句,“那兩個女工的事,后來解決了嗎?”
“這兩個老娘們,真能整。一個把錢都換成一分、兩分的小票,用黃草紙五毛錢、五毛錢一包包好,再五塊錢、五塊錢一包又包好,然后再一大包,全部用的是黃草紙。然后給的時候又說,拿去燒吧!你說好笑不好笑?”張科長笑著說,“那一個老娘們更絕,就在車間里,當著大伙的面,一包一包地拆開來,包的黃草紙都扔了一地。最后一分、兩分地點了數,整整折騰了兩個小時。點出來說少了兩分錢,要求補上。另一個說,‘我昨天晚上點到十二點,不會錯的。’說著說著又要打起來,后來旁邊的女工,拿出兩分錢補上了,才算了結。你說這兩個老娘們,能整不能整?”
“要這樣說,怨毒到這種程度,應當是沒有借。”姬季遠分析道。
“我也是這樣想,可能是那老娘們有病。”張科長說。
“是啊!應該是那個年紀大的,看到她借錢,然后就想著,是跟她借的了。”姬季遠又分析道。
其實,現在講叫更年期,五十歲的女人,經常會在那個階段,出現異常。但當時是沒有這種概念的。
“反正這老娘們肯定有病。”張科長下了結論。
一天下午,姬季遠在會議室里,反復用三角尺和量角器。在比劃著,那個閥要多少度的斜度,才比較好呢?見旁邊在穿針引線。原來是李春暖,在組織穿針引線比賽。因為手術都是搶時間的,做什么事都要動作迅速,才能累計起來,把手術的時間縮到最短。而穿針引線的速度,是最能比較的。
一九六四年,中國人民解放軍,舉行了全軍大比武。各軍兵種分成十八個片區,參加比武的共有3318個單位,三萬多人,分成3766個項目,進行比賽。這場大比武,在我國,乃至于世界訓練史上,都是罕見的。當時手術室比賽的項目,就是穿針引線。
所謂的穿針引線,就是用持針器,夾起半圓形的縫合針,把縫合線從針眼中穿過去,把線頭拉下來五厘米后,右手沿著線尾,放長到一個半持針器長度的時候,用兩個指頭掐斷線,最后還要把,穿了線的持針器,遞到醫生的手中,這算是一針。
李春暖當年代表四六九,參加了沈空、后勤、衛生部組織的大比武,參加了穿針引線的比賽。她在一分鐘的時間里,穿了十二針,獲得了第一名。今天沒什么事,她組織大家比一比,看看每個人,究竟達到什么水準了。
郭護士、李護士、大張、劉護士、大熊、小王、姚麗萍,都試過了,只有大熊和小王差一些,穿了七針,另外那些老的,基本上都是八到九針,李春暖感到不滿意。
“你給我們大家表演一下吧?”大家要求著。
“我不表演,我那么些年沒干了,也不行了。”李春暖不愿意表演。但她也確實,自從干了麻醉師這一行后,就再也沒有上過手術臺,這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的道理,誰都懂。
“小姬來試試吧?”郭護士提議。
“我不行!我也有二年多,基本上沒上過手術臺了。”姬季遠推辭著。
“肖姬,你來試一下,怕什么?又不比輸贏。”李春暖邀著他。
姬季遠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他走了過去,坐下,開始準備。
李春暖拿起秒表,“好了嗎?”
“好了!”姬季遠回答。
“開始!”李春暖摁下了秒表。
“一針!”“兩針”“三針”......大家數著。
“停!”李春暖摁下了秒表,“多少針?”
“十一針!”大家回答。
“行啊你!二年多沒上手術臺,一出來就穿了個十一針。我們那時是練了整整一個月,去參加比賽的,才穿了十二針。你們說這肖姬,也練個一個月,還不得穿個十三、四針啊?不定還能拿空軍的第一名了。”
“哎呀!男同志力氣大,線掐斷得快,這又沒有什么不得了的。”姬季遠反對著。
“你們看到吧!你們天天都在干,也就是七、八、九針,這肖姬一上來,就穿了十一針,你們得趕啊!”李春暖無限深長地說。
軍里來了一個,先進事跡報告團。要求四六九派人參加聽。姬季遠被派參加了,并被安排坐在第一排,但是是最邊上。
其實所說的報告團,就只有一個人,他叫張蓮娃,他是個飛行員,但他是放牛娃出身,入伍前他還在放牛。他報告的內容是“放牛娃如何打走了“U-2”飛機。”
當時,中國空軍裝備的殲擊機,基本上都是“殲-5”相當于蘇制的“米格-17”。而“殲-6”“殲-7”雖然也有少量裝備,但飛機性能還很不穩定,而飛行員掌握的程度,也有距離。“殲-6”“殲-7”其實就是仿蘇制的,“米格-19”和“米格-21”。
當時美國的{“}U-2”高空無人偵察機,經常飛入我們中國,當然,當時中國已經有了地對空導彈,但美國的“U-2”高空無人偵察機,會借助衛星,了解我國的地對空導彈部隊的分布,它刻意地避開了,我軍的地對空導彈部隊。因此它光顧中國,竟然如入無人之境。
“U-2”高空無人偵察機,它能飛到兩萬米以上的高空,而我們軍隊所裝備的,“殲-5”戰斗機,最高只能飛一萬八千米,差了兩千多米的高度。張蓮娃他們,每每駕駛著飛機,去攔擊U-2高空無人偵察機時,眼看著“U-2”飛機在頭頂上飛來飛去,一點辦法也沒有,氣得七竅冒煙。
總要有一個辦法,讓飛機飛得高一點,但是怎么飛得高呢?“殲-5”飛機飛到一萬八千米,就無法再提升了。改裝飛機,加快速度,什么辦法都試過了,就是沒有用。
張蓮娃操縱著飛機在天空中,來回地飛著,琢磨著這飛得高一點的辦法。他想出來了一個辦法,就是看到“U-2”飛機后,在一萬八千米的高度上,把速度加到極限,然后突然朝上,呈六十度至七十度角,向上拉起機頭,使飛機飛到兩萬米以上。但這樣做是違反飛行原則,因為很容易使飛機的發動機停止工作,飛機會垂直朝下墜去。因此,他的提議沒有被領導批準。張蓮娃便讓機械師拆去了,他座位下面的那枚炮彈。
降落傘的工作原理是,飛行員按了跳傘鍵,首先機艙蓋自動彈開。然后座椅下的那枚炮彈自動爆炸,把座椅和飛行員一起打出機艙。然后飛行員同座椅分離,在接近地面時,拉開降落傘。他讓機械師拆去了跳傘用的炮彈,也就是告訴領導,他要與飛機共存亡。
領導被他的愛國熱情感染了,終于批準了他的計劃。
他開始試驗了,第一次,他在“U-2”飛機下飛,在一萬八千米的地方加速,突然拉起機頭,飛機呈六十度角向上直沖而起,停止沖擊時,他發現他的高度儀,已指向了二萬一千米,但他沒找到“U-2”飛機,他打開俯視鏡才發現,因為急加速,他已經越過了“U-2”飛機了,但他無法回頭,一剎那,飛機又向下滑去。
他沒有擊落“U-2”飛機,但他飛到了二萬一千米的高空,他初步成功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跟在“U-2”飛機下琢磨著,距離多少時,拉起機頭。“U-2”飛機正好能在前下方,他摸出了一個大致的規律,他又試了一次。
這次,他飛得很好,當他升到二萬一千米高空時,發現“U-2”飛機就在他的,機頭的前下方。他拉下機頭,朝“U-2”飛機沖去。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他右手緊緊地握著擊發器,咬著牙:“再接近點,再接近點!”四百米,三百米。他咬著牙,腦門上的汗,已經淌滿了他的臉了。要知道,“殲-5”飛機的速度,是超音速1.2倍的,音速是340/秒,因此,殲-5飛機一秒鐘飛行的距離,是四百米。“再接近點,再接近點!”他嘴里喃喃地說著,二百米,一百米,他握著炮彈擊發器的手上,汗水已經開始往下滴了。五十米,他推動了擊發器,“嗵!”的一炮,擊中了前方的“U-2”飛機,而他自己的飛機,則在“U-2”飛機的,爆炸的碎片中穿了過去。要知道,五十米開炮,五十米是“殲-5”飛機0.125秒鐘飛行的距離,他哪是用飛機在打“U-2”飛機,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打“U-2”飛機,他一直到差0.125秒鐘,就要撞上“U-2”飛機的時候才開炮,他是打算同“U-2”飛機同歸于盡的。
他打下了第一架“U-2”飛機,他成了英雄。于是他成了打“U-2”飛機的專業戶,凡是哪里出現“U-2”飛機,就會馬上把他送到哪里。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他打下了五架“U-2”高空無人偵察機。
美國人搞不懂了,以為中國出現了什么新式武器。在反復核對衛星資料后才發現,打下他們“U-2”高空無人偵察機的,竟然是“米格-17”。美國人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米格-17”是怎么飛到二萬一千米高度的,又是憑什么打下他的,“U-2”高空無人偵察機的。他們可能永遠也不會想明白,中國人是用放牛娃的命,打下了他們的“U-2”高空無人偵察機的。從此以后,美國的“U-2”飛機,再也不敢光臨中國,這個神話般的熱血的國度了。
雷鳴般的掌聲響了起來,張蓮娃站起身來,向臺下敬了一個禮,臺下的掌聲更響了。人們用經久不息的掌聲,歡送著這位,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