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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雪里了?!奔Ъ具h答道。
“別讓狗給刨出來?”邵司務長不放心地問。
“不會,上面壓著石頭呢!”姬季遠回答。
炕桌上菜都擺上了,餃子也盛好了,酒也倒上了。不知這邵司務長哪里找來了一個小壇子,盛了一壇酒,兩人開宴了。
“這幫小子都在啃土豆呢!你看,我們倆怎么樣,有吃的,有喝的,還有餃子,呵!呵!”他得意地笑著,姬季遠沒有搭腔。
“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叫我又拉你受一年苦。但你不留場,你哪兒來的那個三等功?。俊鄙鬯緞臻L開導著。
“得了吧!那個三等功與留場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有關系,如果你不同意留場,他們能給你三等功嗎?”邵司務長問。
“好了,你也不要忽悠我了。要是留場就能給三等功,就算你是將功補過的,那么一連、三連那四個呢?按你說的,應當有六個三等功啦?”姬季遠停了一停,“我不是怨你,也不是你說留誰就留誰的。我心里明白,場里是要我挑‘尖刀班’這面旗,正好你開口,他們就順水推舟了。別提了,反正同你在一起,也很快活。沒什么,我沒怪你。”
“那就好!那就好!為我們兩個好搭檔,干一杯!”邵司務長高興地端起酒碗,兩人喝干了酒。
“哎!你怎么會唱京戲的?。俊奔Ъ具h問。
“我是哪里人?”邵司務長問。
“聽不出來,但普通話還挺純正的?!?
“我就是北京兵,我父親是個票友,我從小跟他去聽戲,哪個戲都能哼一段,不過我唱的不好,只是高興時哼幾句?!?
“你剛才哼的是‘空城計’吧?”姬季遠問。
“哎!你知道?”邵司務長奇怪了。
“我爸爸是個京戲迷,一生兩大愛好,‘喝酒’、‘京戲’。我十二歲時媽死了,他一有機會,就帶我去看京戲,但機會太少了,只有幾次?!?
“為什么?”邵司務長不解地問。
“他是單位的一把手,總在單位里無償加班,難得休息一天?!?
“怪不得你小子這樣堅韌不拔,從小一人,自己長大的?”
“談那些干什么?來!為了兩個票友的兒子,在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干杯!”
“為這鬼地方,干杯!”兩人一起放聲大笑,笑得棚屋也被震得隆隆發響了。
兩人和諧地生活著。機械連的干部、戰士,每天還要保養、維修機械。還時不時地要跑一趟嫩江縣。但生產連的留場人員,除了維護好那幾幢棚屋,打掃打掃衛生,其它的時間,就是學習。學習二報一刊社論,學習老三篇。但是,學習是邵司務長主持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一直聽人說,冬天最好的活計,就是上山下套,套兔子,套狍子。套兔子的套,可以自己用鋼絲繩做,但套狍子,要用專用的夾子。邵司務長借口要發一份電報回家。跟車去了一趟嫩江縣,兩天后回來了。他帶回來了三付狍子夾,這是他在嫩江縣的鐵匠鋪里買的。他又買了不少鐵鏈子,鐵樁子。這些,都是下套子的時候必須要有的。
他們于是經常去下套子,主要下的是兔套。因為他們沒有交通工具,那么深的雪,走不遠。只能在附近的林子里搞搞。但搞來搞去,搞了半個多月了,連一根兔毛也沒有搞到。邵司務長決定,要跑遠一點。
他了解到場里有一架,狗拉的雪橇,由場部后勤處的奚處長管著。他去小賣部,買了兩瓶嫩江大曲,這酒有勁,六十度,又拎了一只雞。去拜訪了奚處長,奚處長同意了。
第二天,邵司務長同姬季遠,一起駕著那架,四條狗拉的雪橇,往黑瞎子溝走去。當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邵司務長已經買了兩只指南針,一人一只,這樣就不怕迷路了。
到黑瞎子溝約二十公里路,狗拉著雪橇,輕快地跑著,一小時多一點的時間就到了。
兩人拴好了狗雪橇,在地上找著,地上橫一行、豎一行,都是兔子跑的腳印,他們在這些腳印上,下了八個兔子套。
他們下的兔子套,是從鋼絲繩上,抽下的一根細細的鋼絲。一端彎成一個約十公分直徑的圓圈,然后打一個活扣,另一端拴在一個,已經打入凍土的鐵樁上??恐摻z繩本身的強度,他們把這個十公分直徑的,鋼絲細線挽的圓圈,固定在了兔子腳印經過的,二十公分高的地方。小興安嶺的兔子是很狡猾的。它往往從哪條路走過,沒有遇到危險,以后回來時,一定踩著原來的腳印,原路返回。因此兔套一定要下在,它走過的腳印上。當兔子飛奔著回來時,會一頭鉆進套里,它越掙扎,便越勒得緊,這樣,收套時兔子就跑不了了。
他們又下了三個狍子套,當然,這也是要下在狍子走過的,腳印的地方。但方法是不一樣的。下狍子套時,先要在狍子腳印處,挖一個約二十公分直徑的坑,約十公分深,然后把套子下在了坑里。這種套,像一把張開了口的大剪刀,剪刀的刃口是月牙形的,內部呈鋸齒狀,扳開套子,底部的彈簧便被拉開了。按上驅動用的小鐵絲,就固定地張開了,就可以下了。它尾部有一根細鐵鏈,同不遠處的鐵樁相連,狍子只要一腳踏入坑內,觸發了小鐵絲,套子便會自動合攏,夾緊狍子腳,這樣,狍子就跑不了了。
他們在三個套子的坑上,各蓋了一張薄薄的硬紙,從遠處捧來了雪,輕輕地灑在硬紙上。再仔細地看了一遍,并在周圍的樹上,做下了記號。然后,他們便坐上雪橇,趕著狗走了。并且還不忘記,走一段路,削一塊樹皮,留著記號。以便在收套時,能毫無尋覓地找到這里。
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過年了,北大荒的年,也不知是怎么過的。反正總得有吃有喝吧!因此,對于這次下的套,兩個人都充滿著期待。下完套后的二、三天里,要是能下一場不大不小的雪,把他們倆下套時,留下的氣味、腳印都蓋住了。那么這套下得,十有八九就成功了。
果然是蒼天不負有心人,下套的第三天,便開始下小雪,整整下了有一天,地上的雪,增厚了至少有五公分。第四天是個陰天,就看后兩天了。
一切準備工作都已就緒,二連站崗的三八大蓋,本來就在邵司務長手里掌管著。子彈么,五天前偷了三發。今天邵司務長又尋了借口,去倉庫領調味品。在領完了調味品,走回庫門的中途,他偷偷地把手伸進了一個木箱,抓了一下,然后輕輕地握在了手中?;氐剿奚岷?,他壞笑地看著姬季遠,攤開了手掌,手掌中赫然躺著,二發三八大蓋槍的子彈。這樣他們就已經有五發子彈了。
第五天是一個大晴天,邵司務長一早便找到了奚處長家,奚處長的家屬來場探親了,現住在家屬區。邵司務長輕輕地敲著門,奚處長來開了門,后面跟著他的妻子。
“奚處長,今天是否能把雪橇再借一次!”邵司務長懇求著。
“這雪橇不能老借,場長知道了要批評的?!鞭商庨L回絕著。
“處長,您看,我們這套已經下了五天了,今天如果不去收,就全瞎了。套了好東西,不會忘了您的,您看?”邵司務長低聲地解釋著。
“借給他吧!”奚處長的妻子,推了推她丈夫,這東北的小雞燉蘑菇的滋味,在北大荒可是難得的,也是難忘的呀!
“好吧!這是最后一次咯!”奚處長豎著一根食指說。
“好!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邵司務長高興地應答著。
狗雪橇在農場門口,遇到了小廣東,互相打了招呼。
“去下套???”小廣東問。
“是收套?!鄙鬯緞臻L回答。
“套到了好東西,晚上到你們那兒喝酒啊!”小廣東要求著。
“一句話!”邵司務長高興地答應著,一甩響鞭,狗雪橇歡快地跑了起來。
進入下套區以后,很快收了一只兔子,那兔子掙扎得厲害,因此早就被勒死了。
“好兆頭,好兆頭!今天應當能整個狍子吧?”邵司務長高興地說。
正在這時,前面傳來嚓!嚓!嚓!的啃咬聲。邵司務長放慢了速度,在距離響聲五十米的地方,他們從樹和樹之間的縫隙中,看到了兩頭狍子。
套住的顯然是一頭母的,因為體型較小。但公的不肯走,拼命地撕啃著鐵鏈,因而發出了嚓!嚓!嚓!的聲響。
邵司務長駕馭著狗雪橇,往前挪了挪。四條訓練有素的狗,輕輕地抬著腿,只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音。
視野寬闊了不少,四十五米,正是射擊的良好距離。
邵司務長眼睛未離開狍子,拍了拍旁邊的姬季遠,“打那個公的頭部。”
姬季遠猶豫了一下,心想:“它們不知道有沒有孩子?”
邵司務長扭頭看了一下,生氣地說:“都說你們衛生兵操蛋,開槍也不敢,拿來!”
姬季遠把槍給了他,他平端著槍,瞄了瞄,感到沒有把握。
他對姬季遠說:“坐到橫杠上去?!庇谑?,他把槍擱在姬季遠的肩膀上,瞄了三秒鐘便射出了子彈。
子彈從公狍子的脖子處打入,它應聲而倒。邵司務長驅車前行了三十米。端槍對準了,一臉驚恐的母狍子,子彈準確地射中了,母狍子的臉部。隨著邵司務長的揚聲大笑,他們靠近了獵物。
雪撬太小了,裝了兩頭狍子后,根本無法再坐兩個人,狗也拉不動?。≡僬f,姬季遠還不會駕馭狗雪撬。邵司務長只得讓姬季遠在原地等著,不要走開。他送完狍子,立刻來接他。邵司務長鄭重地,把三八槍和剩余的三發子彈,交給了姬季遠。看著他的眼睛說:“有危險就開槍!不要怕!”姬季遠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姬季遠目送著,邵司務長駕著狗雪橇,越走越遠。心中無形地升起了孤獨感,由于留場,農場已給他配發了皮大衣、皮靴和皮帽。冷是沒覺得怎么冷,但他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信手把一發子彈,推上了膛,并打開了保險。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吼聲。他驚恐地轉過身,端起了槍。
就在他轉過身時,身后三十米處的樹叢中,閃出了一頭,粗壯成年的狗熊。冬眠的狗熊被槍聲驚醒了,驚恐地揉著眼睛。在強烈的陽光下,它一時無法適應,只覺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姬季遠毫不猶豫地端起了槍,把槍托頂住右肩膀,尋找著狗熊胸前的那朵白花。因為他聽人說過,打狗熊要打那朵白花,會一槍致命的。但他沒能找到那朵白花,只得瞄準了前胸,射出了第一顆子彈。
三八槍的后座力,讓他倒退了三步,差點兒一屁股坐了下去。他穩住了腳步,抬眼看去,這一槍沒打著。因為狗熊正好身體往前一聳,子彈擦著肩膀飛了過去。狗熊轉過臉,目光還在適應中,臉色還在驚恐中,竟站在了原地,呆呆地望著姬季遠。
姬季遠迅速推上了,第二發子彈,并又端起了槍。他發現狗熊已經適應了陽光,開始向自己,一步步地走來了。他瞄準了前胸,又擊出了一發子彈。
他肯定這一槍打中了,可是不能確認打在哪里。但狗熊已經撲向了地面,四**替地狂奔而來。已經來不及上子彈了,姬季遠一摔手,把槍摔到了肩上,轉身就跑。這時他感到,狗熊離他應當不到十米了,他迎面看到一棵柞樹,在兩米高處,橫出的一根樹的枝丫。他跳起身來,雙手抓住枝丫,引體向上,翻起雙腳,勾住了一米以上的另一根枝丫,一翻身爬了上去。
狗熊張開著血盆大口,利索地往樹上爬著,在爬了二米以后,猛地往姬季遠的腳上咬去。
姬季遠早已上上了最后一顆子彈,他毫不猶豫地射進了狗熊的咀里。隨著一聲大響,狗熊噼里啪啦地滑了下去,狠狠地砸在了雪地上。它仰面朝天地倒在,厚厚的積雪里,積雪掩蓋了狗熊的頭部和四肢,只露著一個圓圓的肚腹。
十分鐘過去了,狗熊一動也沒有動,又過了五分鐘,狗熊還是一動也沒動。
“死勒伐!”姬季遠自問著,但他不敢貿然下樹。在這種龐然大物面前,什么事情都可能發生。他對自己說:“數到三十,再不動就走?!钡恍业氖?,他心里剛數到二十一的時候,狗熊的一只前掌抬了起來。姬季遠剛剛有點放松的神經,便又抽緊了起來。
狗熊又爬上來了,但姬季遠已經沒有子彈了。他只能用槍上的刺刀,一下又一下往狗熊扎著。狗熊“哈呲!哈呲!”地噴著白氣,白氣中時而濺出一坨一坨的血沫。它的一只前掌摟著樹,另一只前掌,拍打著從上面捅下來的刺刀,人和熊就這樣對峙著。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狗熊沒能爬上樹,滑下樹去的次數也不少了。人和熊都在“呼哧!呼哧!”地喘著。
熊狂怒了,它又一次往上爬著,并發出了長長的一聲吼叫,一團血沫在吼叫聲中,直撲了上來,噴了姬季遠一臉。姬季遠無暇去擦,雙手握著刺刀,向狗熊的眼睛捅去,不料狗熊前掌一撐,抬起頭來,一口咬住了槍上的刺刀。姬季遠左、右擰著槍把,力圖把刺刀拔出來,但狗熊死死地咬著刺刀,絲毫不松。隨著“咔擦!”一聲響,刺刀離開了槍桿,而狗熊也“嘩啦啦啦”地往下滑去,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它楞了楞,吐掉了刺刀,又開始爬上了樹。它已經被徹底地激怒了,發誓要給樹上這個,給了它多處傷害的人,來上致命的一口。姬季遠掄起了槍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狗熊的頭上,前肢上,但狗熊絲毫不予理會。絲毫沒有減慢,它向上爬的速度。就在狗熊張口,向姬季遠的膝蓋,一口咬去的時候。姬季遠縱身一躍,飛過了狗熊的腦袋,落到了雪地上。他一個前滾翻,爬起身來,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身后的腳步聲,已越來越近了。前面出現了一條,斜坡的山溝,姬季遠想也沒想,就跑了下去。斜坡大約有四十五度,下坡的沖勁,幾乎把他摔向了四十米下的溝底。他努力地穩住身形,稍稍放慢了速度。這時,他感到背后似乎有一股大力壓來。他本能地往右一竄,坐向了地面??吹侥穷^狗熊,風馳電掣般地滾下了斜坡,正好同他擦身而過。
姬季遠看到狗熊滾到了溝底,由于慣性,又在對面上坡的地方,向上滾了七、八米,又滾回了溝底。
當著他的面,狗熊站了起來,沖著他又是一聲大吼,又展開四肢,向他奔來。
姬季遠爬回坡頂,氣喘如牛,他知道今天在劫難逃了。突然想起場里老兵說過,如遇到狗熊,無法逃脫時,可以扔下身上的一件衣服。狗熊會對衣服,又撕又咬,直至撕爛,而你則可以借此脫身。他已無它法了,只得脫下了皮大衣,隋手扔在地上,尋路奔去。
他奔了足足有五、六分鐘,沒有感到身后有奔跑聲,一絲求生的欲望,在心中升起。腳下也加快了速度。但僅僅又過了二分鐘,后面又傳來了狗熊的吼叫聲,姬季遠當機立斷,又脫下了棉衣,但還是沒有支撐很久,他又脫下了棉褲。
姬季遠在零下四十多度的雪地上,僅穿著襯衣、襯褲在奔跑著,他一點也沒覺得冷,反而汗流浹背。極度的疲勞和極度的恐懼,使他在體力嚴重超負荷的狀態下,依然往前跑著,盡管跑已經變成了走,但他依然堅持著。
狗熊的奔跑聲越來越近了,姬季遠知道今天,自己的所有生機,都已經走到了盡頭。他無法想象,被狗熊一口一口吃掉,是什么感覺。但他確實知道要光榮了。上山套野味,遇狗熊被吃了。能算烈士嗎?他腦子里閃過了父親那張慈祥的臉,從小到大,他給父親闖了無法計數的禍,無法計數次被人告上門來,但父親卻從來也沒有打過他。又閃過了十二歲那年,母親在病房里,被布蓋住了臉,并被抬了出去。他還想盡可能閃些什么,因為他明白,最后的時刻已經到了。
這時,身后的狗熊又是一聲巨吼,他感到狗熊跳了起來,血盆大口正對著他的后腦勺,甚至熱氣也已經哈到了他的后頸上了。他突然發現雙手還握著,那桿三八式步槍。他本能地把槍口從左肩上部,用盡最后的全部力氣,向后捅去。自己卻眼前一黑,朝前跌了出去。
恍恍惚惚,仿佛在大連付家莊浴場,自己仰靠在一條躺椅上,盡管有遮陽傘,但在熱辣辣的陽光下,身上暖烘烘地。他端起了手里的茶缸,喝了一口,“怎么那么苦”。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只見自己置身在一間房間,斜靠在床上,有人用調羹在喂著自己。旁邊有人高聲喊了起來:“他醒了!他醒過來了,快去叫場長!”
場長來了,政委來了,馬副場長、欒副場長都來了?!靶蚜司秃茫⌒蚜司秃?!”大家都高興地笑著,“讓他好好地休息吧!四六九的人也快到了?!闭嶙h道。
“好好休息!好好休息!我們放心了,我們走!”趙場長興奮地邊說邊往外走著。
姬季遠微微地笑了:“我這不是做夢吧?對呀!死人才不會做夢呢?”他動了動咀,想說話,但感到嘴唇像有東西壓著,連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先不急說話,先把這參湯喝了?!?
姬季遠轉了一點頭,才發現邵司務長,坐在了床前。正在喂著他喝著什么。他動了動咀,發著輕微的聲音。
邵司務長把耳朵貼在了他的咀上,聽了半天:“夠喝了?”姬季遠眨了一下眼睛,“不對!”邵司務長自語道:“狗熊呢?對嗎?你問:狗熊呢?”
姬季遠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死了!給你打死了,大半截槍桿捅進了咀里?!?
原來那天,姬季遠倒下不久,邵司務長就到了,他連忙脫下皮大衣,把姬季遠包好,放在了雪橇上,直接拉到了場部。
那時姬季遠的狀態差到了極點,滿頭滿臉的血汗,氣若游絲,心跳更微弱,生命的癥狀幾乎完全消失了。場長立即派車,前往嫩江縣請醫生,發電報,那電報稿當時還有爭議呢?
“姬遇意外,速來商議后事!”這是一開始的稿子,后來在趙場長的堅持下,去掉了‘后事’兩字?!?
嫩江縣請來的醫生,不停地輸了葡萄糖,但還是沒有起色。馬副場長拿出了一根野山參,熬了湯,喝了三天,姬季遠終于醒了。
醫院很重視,派來了周協理員,帶來了院里的意見,不同意姬季遠繼續留場。
大約是野山參的功效,姬季遠恢復得很快。沒想到自己同馬副場長,九死一生,采來的野山人參。又救了一次自己的命。這難道是天理輪回嗎?
不久,姬季遠隨著周協理員,登上了南下的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