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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他走入了一個下坡地,滿地的黨參,白勺,赤芍,南沙參,北沙參,遠志,何首烏,狼毒。看得他眼花繚亂。他在四六九也去過大連山上,采過許多次藥,但哪有那么多啊!
赤勺、白勺的花又大又好看,很多人會誤以為是牡丹,以前有一句話,道出了花中的富貴,****牡丹、夏勺藥、秋菊、冬梅。”這是四大名花,這夏勺藥花,不就是腳下的這些赤勺、白勺嗎?那又是名貴中藥材啊!
還有狼毒,這東西的塊根,能毒死牛,但它能治好很多種皮膚病。挖的時候要分外小心,不能碰破皮。如碰破皮,就會流出一種白色的汁水,這汁水就是最毒的了。
姬季遠挑的都是塊根入藥的,草藥就免了吧!那體積太大了,一麻袋才幾斤啊?每天下午,他總是扛著滿滿一麻袋中藥材,到場前的小河邊清洗。然后,攤在門口的場地上曬。他每天一有空就翻著它們。
一天,馬副場長來了,他看了一地的中藥材,突然問:“肖姬!你認識藥材?”
“認識!”姬季遠回答。
“你認識人參?”
“沒有見過,但形狀、長相在圖片上見過。”姬季遠回答著。
“我找到了一棵人參了,等有空,我帶你一起去看看?”
“好的呀!”姬季遠回答。
“好!說定了啊?”馬副場長答著要走。
“等等!”姬季遠制止著。
“什么?”馬副廠長問。
“你留了記號沒有?”姬季遠問道。
“留了,我懂!要那根紅繩拴住,是吧?”
“你拴了嗎?”姬季遠關切地問。
“拴啦!”馬副廠長把握十足地回答。
“那好!那好!”姬季遠放心地說著。
原來挖人參是很講究的一件事,古時候就有流傳下來的傳統。如果你找到了人參,但又沒法馬上挖,或是時間晚了,或是沒有帶趁手的工具。那就必須用一根紅頭繩,把它拴住。傳說中的人參娃娃是有生命的。如果你不用紅頭繩拴住的話,明天你來時,它就早跑了。
傳說歸傳說,其實拴紅頭繩的傳統,并不是因為人參有生命,因為人參喜歡生長在背陰的山溝里,常年不能見陽光。而這樣的山溝里,往往會長滿很多,比較高的植物。人參的枝葉是不很高的,你如果不做記號的話,明天再去。山溝里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地形,一模一樣的植物。你在里面方向感都沒有,因此人參便就跑了。其實是你找不到了。為什么要用紅頭繩,顯目嗎!
休息的第二天,下午召開了全場“夏鋤總結大會”,場部對二連三班,為完成如此艱巨的夏鋤任務,而作出的努力奮斗,給予了高度的評價。二連三班被評為“尖刀班”。胡班長上臺,領取了這面,鮮紅鮮紅的旗幟,旗幟上繡著“尖刀班”三個黃色的大字。在熱烈的掌聲中,胡班頭走下臺來。
三班全體戰士,深情地望著這面旗幟,大家心里都明白,這旗幟是凝聚著多少辛勞,多少血淚,多少汗水,多少贊許,他們為它付出了,其他戰士雙倍的努力,雙倍的奮發,雙倍的生命價值,它來之不易啊!
會后,又在禮堂里開了晚宴,晚宴上,二連三班成了眾矢之的。
先是侯連長來敬酒,“祝賀你們獲得如此高的榮譽,來!干!”侯連長一口喝干了碗中的酒,大家也陪著喝干了酒,侯連長照了照碗底準備離開了,但他發現有一只手摟著他的腰。他回頭一看,是付指導員。
“光說夏鋤,這算什么?春播,三班干得怎么樣?全場響當當的,軍容風紀怎么樣?全場標兵。都不是參觀了嗎?這是尖刀班,干什么都是尖刀啊!”付指導員感慨著說,“今天應當干三碗,一碗為春播,一碗為軍容風紀,一碗為夏鋤,好嗎?”他大聲地問道。
“好!”三班全體大聲地吼著,引得禮堂里的眼光,紛紛地朝這邊投來。付指導員一個一個同大家碰著杯,碰到了阿毛。
“我不同你碰杯,你踢死了我的小狗。”
“你他媽的小子,拿了個耗子當小狗,害我那天吃下去的糖包子,全都嘔吐掉了。我他媽的沒找你,你倒找我來了。”付指導員氣得吹胡子瞪眼的。
“這小子他不懂,付指導員,您不要生氣。”姬季遠拉過阿毛的手,用他手上的酒碗,同付指導員的酒碗,碰了一下。
“怎么回事?”胡班頭納悶了。
大家也都莫名其妙地征詢著。
“這小子抓了一個地老鼠,抱在身上。又去抓糖包,抓了這個不好,那個不好,幾乎把糖包都翻遍了,你說怎么辦?”老付憤怒地說。
“于是,......您就把它踢死了?”胡班頭問。
“是啊!”老付回答。
“他不是說小狗嗎?到底是狗還是耗子?這兩個東西可不一樣啊?”胡班頭沒搞明白。
“你問他!”付指導員指著姬季遠。
大家都看向了姬季遠。
“是地鼠,像小狗的樣子。”姬季遠回答。
“噢!”大家終于搞明白了。
付指導員敬完酒,趙場長來了。
“辛苦了,同志們!全靠你們了啊!”趙場長一面說,一面舉起了手中的酒碗。
“沒有!沒有!靠大家!靠大家!”胡班頭謙虛著。
“今天我要在這兒喝一滿碗酒,政委你來。”政委來了。
“滿上!”趙場長吼著。
“滿上!”“滿上!”三班眾人吼著。
這一碗酒足有一斤多,趙場長同大家,一一碰杯后,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了這一碗酒。照了照酒碗,“先干為敬,謝謝你們!你們都是好漢子!”說罷,他就同政委一起走了。
大家沒料到場長酒量那么大,但他們不知道,場長在別的桌上,一滴酒也沒有喝,他把酒量全留在二連三班啦!當然他不會醉。
大家看著滿上的酒,看著胡班頭,“喝一小口吧?這一碗下去,不都留在這兒了嗎?”大家都喝了一小口。
一連連長、指導員來敬酒了。
三連連長、指導員來敬酒了。
機械連的連長、指導員來敬酒了,敬完了酒,他們帶來的那個文書沒有走。
“你是四六九的嗎?”他望向姬季遠。
“是啊!”姬季遠詫異地回答,他不認識這個人啊!
“你們四六九出洋相啦!”那個大約是文書的人,幸災樂禍地說。
“什么洋相?”姬季遠問道。
“你們四六九有兩個女同志,在機械連炊事班?”
“是啊!”
“那個年紀輕的,姓楊,是吧?”文書問。
“是啊!”姬季遠木然地回答。
“上個星期,她站在食堂門口,看著前面的牛欄,突然大聲叫了起來,“快來看啊!快來看啊!”食堂里在做飯的那些人,有的扔了切菜刀,有的扔了鏟刀,有的扔了搟面杖,都以為出了什么大事,都沖了出來。只見你們那個小楊,指著牛欄。順著方向看去,原來是一頭公牛,兩條前腿騎在一頭母牛的背上。大家都愣了愣,便爆發了哄堂大笑,有的人眼淚也笑了出來。‘你們笑什么?這不是牛打架嗎?’誰也沒有回答,她指著小王,‘你說,是牛打架嗎?’小王尷尬地說,‘是打架!是打架!’但他實在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大家也都跟著一起大笑,有的都笑得都要趴下了,你知道你們那個小楊怎么了?”文書問道。
“怎么了?”
“她竟然進去把班長叫了出來,說;‘班長,你評評理,牛打架,我叫他們來看,他們反而不停地笑。’班長一看,忍不住也笑了。但他不知怎么解釋才好,便說,‘少見多怪!少見多怪!別理他們。’你們那小楊說:‘看到了吧,班長也說你們少見多怪吧?’誰知大家笑得更厲害了,有的笑得都坐到地上了,你說你們四六九,好笑不好笑?”
“人家是首長的女兒,沒見過這種事,有什么好笑的。”姬季遠解釋著,那個文書悻悻地走了。
四個休息日很快就過去了。接下來便是評定,上半年度的“五好戰士”的工作了。評定“五好戰士”的標準是,“努力學習好,愛護公物好,消滅事故好,生產節約好,鍛煉身體好。”指示下達是,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也就是說,二連三班九個戰士,只能評三個,但禁不住胡班頭苦苦要求,場部給了六個名額。
胡班頭同張班副,兩人暗自商量著,這不是誰能評上的問題,而是要把誰拉下來的問題。
“楊崇茂肯定不行,喝酒喝一次醉一次,這不浪費嗎?每次干活都沖在最后。”張班副說。
“那另兩個呢?”胡班頭思慮著。
“安小五和阿毛。”張班副說。
“安小五沒問題,這阿毛回大連,還要給咱們兩找對象呢?你不讓他五好,他能賣力嗎?”胡班長有深意。
“那怎么辦?姬、兩個張都是標兵,范也沒得說,劉也是沒得說,那要么把郁拉下來。”張班副發表了最后的意見。
于是,正式評選開始了。
胡班頭宣讀了評比標準,評比要求,以及評比比例,特別強調了,他去場部苦苦爭來了三個名額。
大家都默黙無聲,因為評五好,對于他們每個人,都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它肯定是入黨和提干的敲門磚,因此,誰也不愿冒然開口。
“那我們一個一個來討論,好嗎?”胡班頭問。
“同意的舉手,不同意的要講理由。”張班副提了要求。
“那第一個,張強!大家同意的舉手。”胡班頭報著。
大家齊刷刷地舉起了手,只有張強本人沒舉手。
“通過!第二個范滿囤!同意的舉手。”胡班頭又報著。
大家又齊刷刷地舉起了手。
“通過!第三個張俊文!同意的舉手。”
大家又全部舉起了手,當然,只差張俊文沒有投自己的票。
“通過!第四個劉勁峰!同意的舉手。”
又是除了劉勁峰外,全部都同意了。
“通過!第五個姬季遠!同意的舉手。”
這還是同前面一樣。
“通過!第六個胡立純!”
“胡立純是誰啊?”有人小聲地問道。
原來,自胡立純進來的第一天,大家就叫他阿毛,以至于他的姓名竟沒人知道了。
“胡立純就是阿毛。”胡班頭解釋著。
有四個人舉手了,他們是姬季遠、張強、張俊文、劉勁峰。但根據半數以上通過的原則,至少要六票,還少兩票啊!
“我不同意!”楊崇茂發表了意見。
“你的理由呢?”張班付問?
“他一天到晚玩,養鷹、養松鼠、養耗子,干活拖后腿,他的活,有一小半是姬季遠幫他干的。”
“你們三個的意見呢?”胡班頭朝向著范滿囤和郁文元。
“我來說兩句。”姬季遠舉了舉手,“評五好,主要是肯定一個戰士努力了沒有。我認為,不是誰同誰比,如果誰同誰比,那班里有幾個優秀的,難道其他人就永遠也無法評五好了嗎?我認為,應當自己同自己比。我們今天應當評的是,來到北大荒后,努力了沒有,比以前進步了沒有,提高的幅度大了沒有。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同意胡立純同志評五好。當然,楊崇茂同志說得也沒有錯,他是有那些缺點,但誰沒有缺點呢?我們在座哪一個沒有缺點?我了解胡立純,他是干部子弟,從小嬌生慣養,什么事情都不會做,但來到北大荒這么險惡的環境中,這么高強度的勞動中,他退縮過嗎?上山伐木,你們發的是皮靴、皮帽、皮衣,他穿的是薄薄的棉衣、棉鞋,零下四十多度,他喊過冷嗎?在春播時他上肩,八個手指摳得都鮮血淋漓了,他叫過疼嗎?夏鋤時,你們知不知道,他的兩個手臂腫得,每個都有兩個手臂那么粗,他退縮過嗎?逃避過嗎?因此我認為,他完全符合五好戰士的標準。”
姬季遠的一番理論,打動了在場的所有人,大家紛紛舉起了手,阿毛更是,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著。
“那好吧!六個五好戰士都評完了,今天的評選就到這兒吧!”胡班頭作了總結,準備結束會議。
“不!我認為剩下的也應當評為五好戰士。”姬季遠又發表了意見。
“這六個名額都滿了,場里就給了六個名額啊!”胡班頭不明白了,平時只知道干活,很少講話的姬季遠,今天怎么有那么多的意見。
姬季遠從過道上走過去,拿下了墻上掛的“尖刀班”的旗幟,他轉過身來說,“我們是尖刀班,尖刀班的榮譽,難道是哪幾個人創造的嗎?不是,它是我們集體創造的,少了一個人,這榮譽也創造不起來,楊崇茂差嗎?他背著如此沉重的思想包袱,但他受影響了嗎?他拖了我們集體的后腿了嗎?安小五!安小五差了嗎?他還是一個孩子啊!但他在工作中,哪里又表現了他是一個孩子呢?因此我認為,我們既然是‘尖刀班’集體,那我們就應當是集體五好戰士。”姬季遠把‘尖刀班’的旗幟交到了胡班頭的手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安小五“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楊崇茂也是淚流滿面。
兩個班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胡班頭的臉色忽陰忽晴地變化著。
突然,他站起身來,高舉著旗幟說:“我們班就是集體五好戰士,如果不批準的話,這個‘尖刀班’的旗幟,我就送回去,我們如果評不上集體五好戰士,那我們就不配當‘尖刀班’。”
大家一聲不發,默默地鼓著掌。
侯連長和付指導員聽到這個結果,大吃一驚,他們把旗幟交到了胡偉的手中,“這你先拿回去,這是全場總結大會上頒發的,開什么玩笑。我們去場部請求。”
場部為了這件事,下午特地召開了黨委會,黨委會一致通過了,二連三班,全班五好的要求。當然,侯連長、付指導員并沒有把,胡偉威脅的話報上去。當然,在會上起主導作用的是趙場長。在夏鋤中,最承受壓力的無疑是他,但是最替他使勁,最替他拼命的是二連三班啊!他力主批準二連三班,全班五好,得到了大家一致的通過。
消息傳來,二連三班沸騰了,很多人熱淚盈眶,很多人去擁抱了姬季遠,而胡班頭和張班副卻想,“這個傳宗接代的問題,應當已成攻了一半了吧。”
明天,接到的命令是要去平頂山,大家都整理著行裝。姬季遠則把采集的中藥材,收集到一個麻袋里,扎好口,送到農場后勤處,請幫忙捎回四六九。
阿毛天天惦記著他的海東青,寄養在炊事班里呢,它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