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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的美,扳你的手指頭去吧!哎!你到底怎么啦?”、
“那個處長……….處長死啦!”姬季遠忍不住悲慟起來。
“什么?死了?那天不好好的嗎?”胡偉大驚失色。
“哎!算了,算了!這話無從說起?!?
“那你總得說說他怎么死的啊?”大家也都圍了上來。
“給那個謝主任,捅破了乙狀結腸,失血過多,這里條件又太差,又給那個狗屁主任硬拖過了時機?!奔Ъ具h一口氣把胸中的郁悶說了出啦。
“那那個狗屁主任呢?”
“應當是回沈陽接受處分去了吧!”
“弄死人,要償命的,他逃到哪個屯子一躲,隱姓埋名,不就找不到他了嗎?”張志遠說:“這兩個屯子里,不是都是這樣的人嗎?”他又補了一句。
“這是醫療事故,不會上軍事法庭的。”姬季遠解釋著。
第二天他們逛了嫩江縣城,簡單、冷清、沒人、少建筑,這九個字就描繪了它,當地對嫩江縣城有幾句口頭禪。
“一條馬路走到頭,一個警察管兩頭,一個百貨兩層樓,三個貨員上、下走。一個公園兩個猴,三只野雞,四條狗(狗獾)一個旅館倆炕頭,蓋了兩腳不蓋頭。三個飯館,兩鍋頭,四條板凳三腳跟?!币源藖硇稳菟氖挆l,也還比較貼切。但在這蠻荒之地,在這邊遠之角,又可能出現什么繁華呢?
“今天我請客,咱也下下館子?!?
“你五百二十大毛的四兜官不請客,讓我們這些八十小毛的兩兜兵請客?。俊奔Ъ具h的郁悶心情被趕散了。
“大家聽著??!今天要挑著好酒、好菜要?。 卑⒚吲d地嚷嚷著。
“他媽的!你小子,在這個破地方,能花掉我十塊錢,算你本事。”
他們走進一家飯館,找了個桌子坐下后,發現確實有二條凳子,只有三條腿。
要了小雞燉蘑菇,粉條燉狍子肉,紅燒野兔,烤狗獾,又要了土豆絲,白菜肉片。要了五瓶嫩江大曲,六十度。
大家胡幺喝么地喝著,鬧著。
“你小子身為副班頭,可是大麻包一個也沒扛吧?”
“我沒扛,但我沒少干啊?你問他們?!?
“得了吧!他們都是你的兵,敢說你嗎?”
“他們是農村兵,我是大連兵,不一樣啊?!?
“什么不一樣,我們阿毛,不也是城市兵嗎?他可是扛了不老少的??!”
“哎!你別說,俺們阿毛可是沒得說的?!睆埌喔稘M臉堆笑,過去扶過了阿毛,讓他坐在他和胡偉的中間
胡偉連忙夾了狍子肉,野兔肉,等許多菜,放在他碗里。
阿毛受寵若驚地坐在他們中間,大口地吃著。
“俺哥倆的媳婦?這你知道的?”
“唔曉得,……儂放心。”阿毛突然發現說得不對,立即糾正?!胺判?,我一回醫院就幫你們找!”
“哎!你剛才說的什么話?”
“上海話”阿毛回答。
“那你教我們幾句上海話吧!”
“好啊……!”阿毛想起了,李藥師和大老鄒的事,但轉念一想,不能捉弄自家兄弟,“算了吧!你學了也沒有用,還是吃菜吧!”
“你家在大連什么地方?”阿毛問?
“清泥洼橋!你知不知道,我們小的那會,叫它什么嗎?”
“不知道!”
“請你媽瞧”
“瞧!……瞧什么?”阿毛一臉迷惑地看著他。
“瞧什么?胡偉指著他的兩腿之間,“你說瞧什么?”
這會兒大家都明白了。
“這有什么好瞧的?”阿毛還是不解其意。
“這……這小子…….真……真有意思!”胡偉笑得話也講不連慣,差點背過氣去,大家都笑得氣也喘不過來了。
“啪嗒!”一條凳子的腿又斷了一個,三個人直摔了出去,但摔在地上還在大笑。
阿毛終于明白了,他也大笑著,指著胡偉,“你們大連寧,都是什么東西?!?
“我們大連寧不是東西?!焙鷤ヒ槐菊浀乜粗f
“那是什么?”阿毛問
“是南北!”胡偉說完又大笑,大家也跟著大笑,把老板笑來了,他拿了把算盤,七上八下地打著,六元一毛四分。
“六幺四,是嗎?”他拿出一張大團結,往桌子上一拍。
“儂要死?!卑⒚f。
“你說什么?”胡偉問,“你說什么?”阿毛問。
“六幺四嗎?”
“對呀!儂要死!你不是要我教上海話嗎?這儂要死,就是六幺四,也就是你要死?!卑⒚f完就逃,一面大笑,但大家沒有笑,因為聽明白的人,只有姬季遠,但他沒有笑。
他們滿載著勝利的喜悅,上車往農場駛去,聽老場員說,農場四大難關,伐樹、春播、夏鋤、秋收,這不已經拿下兩個了,該多興奮啊。
過了沐河,卡車又陷了兩次,兩次都是拖拉機來拉的,一路的風景真是非常優美,望著即將下山的太陽,又大又圓又紅,它散發出紅色的光芒,映照著樹林、大地、山脈都微微地泛著紅。卡車上視野很寬廣,這種美景可是難得一見。
“哎!你們說,這太陽那么大,是不是離額很近???”張強問道。
“哪!你沒有看,它這個光為什么這么不亮吶?”郁文元問。
“那近的就大,越來越遠就會越來越小嗎?!睆埧∥恼f。
“那不對!越近就越亮,遠了就不亮,太陽中午毒辣辣的,應當是中午近、晚上遠,不信問班長。”范滿囤說。
兩個班長,卻是兩個意見,一個說中午,一個說晚上,大家爭論著,誰也不讓誰。
“問姬季遠,這小子應當知道,到底什么時候近?!焙鷤フf。
姬季遠本來以為,兩個班長是大學生,應當知道,但他們大學讀的是導彈,沒有讀過孔子中的“兩小兒辯日”。所以他們也答不上來。
姬季遠笑了笑說:“一樣近,至于大還是小,亮還是不亮,都是光的關系?!?
“光的什么關系?”胡偉問。
“中午陽光是直射的,傍晚光是斜射著我們的,經過空氣的過濾和折射,因此變成又大又不亮了?!?
“噢!”大家恍然大悟。
到了農場,又住進了原來的棚屋里。連長過來了,他宣布要休整一周,每天除了政治學習以外,還要整頓軍營風紀,場部要組織大檢查。
在這個地方搞軍營風紀,也太夸張了吧!但沒有辦法。
姬季遠看著到處放著的臉盆,到處扔的書包,到處堆的旅行袋,于是便找了一把錘子、釘子,找了一堆一握粗的樹枝,還在倉庫里借了個鋸子,釘了一個臉盆架,釘了一個旅行袋架,然后在每個人的鋪上方,釘了一個大大的釘子掛書包。
胡偉開始教大家疊被子了,他們在軍校,最講究的就是這個,被子經過他的手一疊,方方正正的就像塊豆腐,大衣經他一疊,竟然也方方正正地。放在被子上甭提有多舒服了。大家都把衣服、被子都洗干凈,釘上了扣子,里里外外打掃得干干凈凈,就等檢查的那一天了。
檢查的那一天來了,大家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是連長、指導員陪著,場長、政委,還有兩個副場長走來。
走進棚屋,領導的眼睛為為一亮,四四方方的被子、大衣,就像刀切豆腐一樣,六面光。臉盆架上整整齊齊的臉盆,毛巾擱臉盆的位置也是一致的。過道盡頭的行李架,旅行袋整齊擺放,位置、朝向、大小也一致。整個棚屋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標兵??!沒想到我們七三三一農場,還有這樣的標兵?!眻鲩L首先大聲贊揚起來。
“要推廣,要嘉獎,要全場來這兒參觀、學習?!瘪R副場長馬上贊同。
“沒想到,生產中,二連三班的戰斗力這么強,軍容風紀也那么領先啊!”政委總結著,“班長呢?”
“到!我叫胡偉,是二炮的。”
“怪不得!這樣的部隊都是拔尖的人才,不錯??!連家具都打上啦?!眻鲩L還在贊揚著,“這家具都是誰打的?”
“報告場長,是姬季遠打的?!?
“姬季遠,是不是四六九那個小伙子?叫他來。”
全班都穿著干凈整齊的衣服,在門外站著一字橫隊,聽到叫,姬季遠跑步進去,敬了個禮。
“報告,二連三班戰士姬季遠到。”
“你不會又是什么‘木匠世家’吧?”場長笑著問
“不是!不是!我爸是司機?!?
“他們不是說,你家傳中醫多少代嗎?”
“沒有這回事,我是在四六九學的?!?
“那你手藝也不賴?。繉W過木匠嗎?”
“哎!我說,毛主席說“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蹦侨适钦l,那五帝是誰?”政委插上來提問了。
“嗯?”姬季遠遲疑著。
“小伙子,不要怕,回答他,政委一肚子墨水,混在我們這幫大老粗堆里難受,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聽得懂的,他是技癢啊?!眻鲩L鼓勵著。
“報告!三皇是軒轅,黃帝、炎帝,五帝是少昊、高辛、顓項、堯和舜。”
“不錯啊。那世界上第一部長篇小說呢?”
“源氏物語,出在日本?!?
“那日本明治維新前,三大幕府是哪三個?”
“織田信長,豐臣季吉和德川家康。”
“好了,好了!今天又不是考試,找個時間你們慢慢聊吧?!眻鲩L笑著制止著。
“最后一個問題,中國文字有幾種造字形式?!闭χ鴶r住要往外走的場長。
“象形、會意、指示、還有……形聲。”姬季遠回答。
“你確認你沒上過大學?”政委問。
“確認,我連高中也沒有上過。”姬季遠回答。
“真不容易?。∵@樣的人才?!闭袊@著。
聽說這些天,機械連飼養排,每天都在放牛,阿毛去找了范護士長,范護士長找了飼養排長,飼養排長同意了。
第二天,阿毛同姬季遠,學習請了假,去參加了放牛,他們是坐在一輛,帶車廂但沒頂的馬車里,隨著大隊出發了。
一百多頭黃牛,五只狗,兩輛馬車,浩浩蕩蕩地,向遠處的草甸子出發。黃牛性格暴躁,不像水牛性格溫順,而黃牛的角向前伸,水牛的角向后彎。黃牛的攻擊性強多了。
五個狗在“棕熊”的帶領下,走在牛群的外圍,有的牛走出了牛群,狗就立刻會追過去,把它趕回牛群,而兩個戰士悠閑地趕著馬車,在草甸里不急不慢地跟著。
走出去已有二十公里了,這邊的水草特別豐肥,牛群開始慢了下來,邊走邊吃著,吃了一冬的干草,對這樣豐肥的水草,牛有滋有味地嚼著。
突然,狗王挺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那頭牛也開始停止吃草,豎著耳朵,焦躁地刨著蹄子。
“嗚———!”隨著一聲長嚎,遠處出現了七、八個灰蒙蒙的身影。
“是狼!怎么沒帶槍?。俊憋曫B排的戰士,焦急地趕著馬車上前,驅趕著牛群往回走。
那灰蒙蒙地身影越來越近了,顯然也加快了腳步,牛群也開始跑了起來。
一冬沒怎么吃的狼,餓急了,身上的皮毛也脫落了不少,瞪著血紅的眼睛,飛快地追趕著牛群。
走在最后的是兩輛馬車,戰士沒帶槍,只能用手中的鞭子甩著。
七匹狼越過馬車,鉆入了牛群。
姬季遠同阿毛趴在車廂里,半個頭到眼睛的部位,露出了車廂,他們注視著狼群。
只見其中一頭狼,貼著一頭牛往前奔著,保持著一樣的速度,突然,他縱身躍起,撲入牛的腹下,一口咬在牛的胸腹結合處,死死地不放,狼身子倒拖在牛的腹下。牛吃痛后,跑的更急了?!皾姏仭币宦?,那頭狼竟然,把牛的整塊肚皮撕了下來,牛的內臟流了一地,牛又跑出去七、八米后,轟然倒地。
狼群停止了跑動,一齊撲向倒地的牛,不一會兒,把地上內臟吃得干干凈凈。其中有一頭狼,昂頭長嚎了一聲,領頭向牛群走去。
這時,牛群已經停止跑動,在頭牛的帶領下,向后排出了一個三角形的隊形,全體黃牛,低著頭,牛角朝外,在三角形的頂部,也就是最前沿,正是那頭健壯的頭牛。
狼群向牛群撲去,但一次又一次,被牛用角頂了出來,狼王站在十米遠的地方,昂首嚎了一聲,這時有一匹狼向頭牛撲去。
頭牛毫無懼色,一角便把狼挑了個四腳朝天,它突然奔前,前蹄重重地踩在了狼的胸部,狼一聲慘叫,不動了。
姬季遠同阿毛看得血脈噴張,但他們手無寸鐵,沒法出去幫牛啊,這時在狼王的示意下,又有兩匹狼向頭牛撲去,但頭牛很快退入退伍之中,兩邊兩頭牛,用角護圍著頭牛,兩匹狼沖了幾次,都讓牛角頂了出來。這時一匹狼拼命了,它縱身一躍,想躍過頭牛的牛頭,躍到頭牛的背部下口。但頭牛突然昂起頭來,并騰起四蹄,牛角深深地插入狼的腹中,頭牛挑著狼,一氣狂奔,遠遠離開了牛群,它盡興后,用力一甩頭,那只狼飛了出去,倒地就不動了,頭牛昂首,向牛群走去,但它發現身前已圍著五匹狼。
“昻”一聲長吼,只見狗王帶著另四條狗,不急不緩地走向狼群,它的長吼表示,該輪到我們出手了。
狼群迅速做出了反映,它們面對狗群,列起了隊形,這不是同古代兩軍對壘一樣嗎?
狗王首先撲向狼王,體量不一樣啊,狗王的軀體比狼王大出一倍有余,狼王讓了一步,示意另一匹狼頂上,狗王一巴掌拍向狼首,但狼躲了過去,反而縱身向狗王撲去,對著狗王的脖子,狠狠地咬去,但狗王伸出另一個前肢擋了一下,就在那只狼停頓的一瞬間,狗王一口咬住了那狼的脖子,狼的脖子鮮血狂噴,狗王一甩頭,甩掉了那只狼,向另一只走去,那只狼面對著兩條狗,竟毫無懼色,咬來咬去,沒分出什么上、下。狗王撲了上去,一口咬在狼的背上,用力地搖晃著頭,竟把狼背上的一大塊肉,生生地撕了下來,狼慘叫一聲,這時它前面的一條狗,一撲向前,死死地咬住了狼的脖子,狼拼命地掙扎,抓著狗的頭上、背上的皮毛,但越來越慢了,最后不動了。
狼王嚎叫了一聲,返身向后跑去,剩下兩頭狼,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也跟著跑了。有兩條狗奮力追了上去,但狗王吠叫了一聲,好像示意,窮寇莫追。那兩條狗立即停止追擊,返回了狗隊。
姬季遠和阿毛目瞪了這一場,牛、狗、狼大戰,驚心動魄,熱血沸騰,尤其是這狗王,似乎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殺敵半數以上,自己毫發無損,真是條寶犬啊!這狗王是馬副場長,從西藏帶回來的。解放后,馬副場長參于了川、藏公路的修建,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得到了這頭幼犬,一直帶在身邊。以后帶來了北大荒,這狗王只聽馬副場長一個人的話,只吃馬副場長一個人喂的食,怪不得阿毛那天,硬要把饅頭扔給它,差點叫它咬死。其實它就是條藏獒,有可能還是獒王呢?
飼養排的戰士收隊回營,另一輛馬車里裝著,四匹死狼。損失了一頭牛,俘獲了四匹狼,應當不算損失,這樣的事仿佛見多了,那兩個戰士像沒這回事一樣。至于那頭被咬死的牛,是不能吃了,因為被狼咬了有毒,放在那里,去喂那些食肉動物吧!
當天晚上,棚屋里熱鬧極了,九點熄燈后,還都是阿毛的聲音,他繪聲繪色地講著,講到激動之處,就在炕上坐了起來,不管別人看得見、看不見,用手比劃著,嘴里吐沫橫飛,聽得大家一點睡意也沒有,都恨自己怎么沒這個機會,親眼目睹這場大戰。一直到一點多,演說才剛剛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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