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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外科,黃寶珍!”姬季遠說完就走了。
李春暖直接沖進了崔主任的辦公室,進去就拍著桌子說:“手術室這護士長我不干了。”
崔主任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問她,“到底怎么回事?”
“我們在手術室拼死拼活地干著,你們二外科在外面亂嚼我們的舌頭,搞得我們里面都無法團結了,這活還能干下去嗎?”
崔主任問明了情況之后,也很生氣,“這是誰在嚼舌頭的?”
“你們二外科的黃寶珍。”
“好!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你放心地去干吧!”
“那我可要知道結果的啊?”李春暖往實里砸了砸。
“我下午就開會,現在我就去同周協理員商量,怎么樣?”
“反正我要知道結果。”李春暖說著走了。
下午確實開了會,崔主任確實大發雷霆,工作已經那么繁忙,竟還有人制造流言蜚語,破壞團結,當場責成黃寶珍書面檢查,并在全科室大會上讀。幾天后,要派一名護士去太陽島,科里調去了黃寶珍。在黃寶珍離開的前一天,姬季遠在食堂門口同黃寶珍恰巧相遇,姬季遠沒理她,轉頭就走,但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無意中看到,黃寶珍的眼中,滿是歉意。
那天后,姬季遠還是很少同姚麗萍講話,已經被人歪曲了,更應該規避了,他就抱著如此戒心,一直到離開四六九。
二外科病房,住進了一個特殊的病人,他是旅大市工人籃球隊的教練,名叫龐事侯,他是中國建國早期,八一隊的主力隊員,那時的八一隊,在隊長余邦基的領導下。在中國可是無冕之王,國家隊同他打,也是屢戰屢敗。這是姬季遠他們籃球隊心中的明星,姬季遠聽到消息后,第一時間,姬季遠就到了病房。
四十多歲的老龐,一米九三的個頭,又高又膀,長著滿臉的絡腮胡子,為人很和藹。他是在教練工人隊的時候,做一個動作,感到腳后跟被人用棍子,敲了一棒子似的,腳就不能動了,通過關系,住進了四六九。
見到老龐,就像見到了心中的太陽一樣,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姬季遠每天都去看老龐,老龐手術時,他也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老龐手術后,愈合很好,還好跟腱沒有縮得過深,居然拉到了位,經縫合后,應當能完好如初,他傷好便出了院,出院時,給姬季遠留了地址,讓他去玩。當時,大連的副食品非常稀缺,市場上根本沒有豬肉可買。因此,姬季遠每次小賣部買肉,他都去買五塊錢的肉,給老龐送去,當然,老龐是一定要給錢的。
那一天,大連玻璃儀器廠,來籃球比賽,對方隊里有一個大連工人隊的,雙方打得很激烈。但,四六九贏了。對方那個主力隊員叫大徐,身高也有一米八八的樣子,他們交了朋友,那大徐球打得很好,而且是大連工人隊的主力隊員,姬季遠很高興認識他。
過了三天,大徐來找姬季遠,說他父親從樓上掉了下來,住院需要押金,但一時湊不齊,能否幫個忙。姬季遠說你等一下,立即找來了其他隊員,姬季遠拿出了二十塊錢,大劃拉和歪腦袋一人拿了十塊錢,總算湊了四十塊錢,交給大徐,大徐高興地拿著錢走了。
星期日,老龐來作術后復查,姬季遠陪他查完后,便讓到了手術室的會議室,讓下面這些人去買了酒、菜,在手術室會議室招待了老龐一頓。
突然電話來了,叫姬季遠說門衛室有人找,“是誰呀?”姬季遠問,總機說:“是大連玻璃儀器廠的,姓徐。”姬季遠同老龐打了個招呼,準備下去了。
“是不是那個大連工人隊的?”老龐問。
“你小心他跟你借錢!”老龐說。
姬季遠愣在門口了。
“怎么啦?”老龐問。
“已經借了。”大劃拉說。
姬季遠走了下去,來到了門衛室,看到那個大徐,正在引頸翹首,張望著他,他來到他跟前。
“我爸爸住進去了,但還要付一筆錢。”大徐說。
“你剛拿走四十元,一時到哪兒再去湊錢啊?”
大徐見小賣部正在賣啤酒,他咽了一下口水說:“給整幾瓶啤酒也可以。”
姬季遠更加重了,老龐說話的依據,這爸爸住院,要啤酒干什么?他厭惡地說:“這啤酒是賣給干部的,我們戰士買不了。”大徐只得怏怏地離去了。
回到手術室,老龐才說起了根源,這大徐,老是到處借錢,不是他爸爸叫車撞了,就是他媽媽不行了,借了錢就去吃喝,久而久之,積債如山了。家里的家具,都叫債主搬走了,他廠里每月發工資,只給他八塊錢,最低生活標準嘛!其它錢,由工會主席把著,工會主席里有一本賬,每月給付債權人,軍人優先。
“你們借給他多少錢?”老龐問。
“四十。”大劃拉答道。
“趕快去他們廠里登記,排隊,說不定還能拿回來。”老龐交代著。
第二天中午,姬季遠同大劃拉去了玻璃儀器廠工會,工會主席接待了他們。
“你們是四六九的?”工會主席問。
“是!我是手術室的。”姬季遠回答。
“到時候有病來找你啊!”主席問。
“沒有問題!”姬季遠拍著胸部。
工會主席打電話叫來了大徐,大徐垂頭喪氣地,看著這兩個當兵的。
“你又借人家錢啦?”工會主席問。
“借了。”大徐回答。
“借了多少?”工會主席又問。
“四十。”大徐回答。
“你去吧!”工會主席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本子,記了起來,說:“下月開始,每月十五號來拿十塊錢,四個月拿清,好嗎?”工會主席問。
“好!好!”姬季遠和大劃拉齊聲回答。
“你看著我這張臉,下次來看病可不要說不認識我啊?”工會主席說。
“記得!記得!您看病來手術室找我,我姓姬。”
“好吧!這可是讓你們插隊了的啊!”工會主席又說。
“明白!明白!謝了!謝了!”姬季遠又打拱,又作輯,最后走出了玻璃儀器廠。
以后每月十五日,他們都去玻璃儀器廠工會,領十塊錢,四個月后,這錢終于拿回來了。
外科團支部要換屆改選了,選舉結束后,姬季遠當選了團支部副書記。姬季遠在這個職位上已經快三年了,本屆團支部書記是呂松露,她是這一屆當選的黨支部委員,部隊的規矩。團支部書記,是由黨支部青年委員兼任的,呂松露是這一屆的青年委員,她便是當然的團支部書記。
兩年前,呂松露是在姬季遠手里入的團,兩年后她又入了黨,又選上了黨支部委員,又當上了團支部書記。給她辦入團儀式的姬季遠,還是在團支部副書記的職位上,姬季遠不由得哼起了“王勃的問章”時運不渝,命途多顫,子唐易老,李廣難封啦。”一千多年前和一千多年后,又有什么區別啊,難道這就是人生嗎?姬季遠還是默默地努力著,他相信,倒運總不會一直跟著他,總有一天,他會沖頂而起,遨游天下,等著吧?
空三軍大軍直,要組織一次籃球聯賽了,參加的單位有小軍直、四六九、療養院、空軍十六廠、六十八庫、通信營、周水子場站,還有三十二庫。這次醫院特別重視,在開賽前十天,就把全體隊員脫產脫了出來。集訓,準備應戰。姬季遠擔任了隊長。小李干事擔任了領隊了。
集訓開始了,集訓的計劃,都是姬季遠制訂的,全體隊員都努力訓練,因為他們都知道,在所有的隊里,小軍直,訓練處三虎是最厲害的,上次比賽一開始沒防住王工文的快攻,失了不少分,后來劉昌路看住了王工文,比分就拉回來了,最后只輸了三分,因此本次球賽,大家定的目標是冠軍。
院里給籃球隊開了小灶,大伙更高興了。那天中午吃豆沙包,東北就叫豆包吧!突然有人提議,看誰吃得多,本來嘛,能吃才能打吧!就開始了比賽了,規定吃完了,下午訓練場不能脫,誰脫了還算輸。
小李干事像真的一樣,做起了公正的裁判,一個豆包有二兩糧食吧!大家一個一個地吃著,吃到了十二個的時候,還剩下五個人,吃到第十四個的時候,就只剩下三個人了,吃完第十五個,陳斌撫著肚子,退下了。就剩二個人了,每個人已經吃了三斤了。但誰能勝出呢?十六,十七,十八,又各吃了三個,姬季遠勉強吃下了第十八個豆包,無可奈何地投降了。最后只剩下大劃拉一個人了,他又吃了一個,吃光后,他見大家都看著他,他又拿起了一個,又吃了下去,整整二十個豆包,給一個一米六八的人吃了下去,獲得冠軍,真不可思議啊!
大家哈哈大笑,便又去練球了。
第一場比賽,是在南關嶺,空軍第十六修理廠在那兒,番號叫5716廠吧,他們一出場,有一個個子特別高的,有一米九五吧!看來今天的惡戰是躲不了的。
比賽開始了,誰知那個大個子是個傻大個,動作遲鈍,在內線給姬季遠看的死死的,一點也沒有發揮,四六九一陣七里啪啦的猛攻,連劉昌路也跑籃進去,投了一個勾手籃,漂亮得分,比分拉開了一半。十六廠的教練要求暫停,作了一些攻勢防衛的調整,比賽又開始了。
突然,十六廠那個大個子在奔跑中一個趔趄,翻到在地上,他站了起來后,只見他手托著膝蓋,臉上尷尬地看著大家,姬季遠走過去一看,他們左腳的臏骨移位了,移到了左側的旁邊,這一下奇怪了,他那滑稽的樣子,大家都想笑,又不好笑,姬季遠幫他把臏骨扶正了,但手一松,它又滑向了左側,看來是右側的韌帶斷了,需要到四六九去修補一下。
大個子坐上了車,向四六九開去,醫院已接到電話,手術都已在準備中了,比賽繼續進行,結果,四六九隊大獲全勝,以78:36而遠勝十六場。但大家還是友好地握手告別。回到醫院后,姬季遠去看了大個子,大個子手術剛完,鐘醫生給他把右側的韌帶接上了,臏骨又回到了中央。
大個子憨笑著說:“你們四六九醫術真高啊!我還以為要成第二個孫臏呢!”姬季遠陪著呵!呵!地笑了笑,但他知道,這不是一回事,戰國時的孫臏是被挖去了臏骨,而大個子只是臏骨移位了,他一定能完好如初的。
第二場比賽,是對大連療養院,在療養院場地上。四六九隊一上來,就以壓倒對方的攻勢,打出了8:0的成績,球場上一片嘩然,隨后療養院屢屢發動了反攻,但取效甚少。中場結束的時候以39:18收場,中場休息后,四六九隊又迅速地把比分拉到了58:23對方的陣營徹底亂了,看來今天勝券成握了,但在43分鐘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外,在進攻的時候,姬季遠貼著對方一名隊員身體,在籃下跳起投籃,對方那個隊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使勁地蹶了一下屁股,蹶在了姬季遠的大腿子上,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姬季遠的腿部頂了上去,身體的形狀一下變成了頭下腳上,然后就這樣“叭嗒!”一聲摔在了地上,左肩首先著地。
這種情況,在籃球規則里是屬于嚴重犯規的,俗稱“抬轎子。”當然裁判都吹他犯規,進球有效,還可以加罰一球,但大家一看姬季遠的狀態不好,就問他“怎么啦?”
姬季遠右手扶著左肩說:“可能鎖骨骨折了吧!換個人吧!”然后就過去坐在了看球的凳子上說:“歪腦袋上。”于是歪腦袋上去補罰了一球,進了。
療養院的院長聽說傷了人,也來到了現場問長問短,對方那名球員也不停地道歉,但姬季遠笑著說:“沒什么,不用急!”
“先去拍個片吧?”院長說:“我們有X光的。”
于是比賽的比賽,幾個人陪著姬季遠去拍了X光片,片子顯示“左側鎖骨中部,不完全性橫斷骨折。”
回到了醫院后,姬季遠住進了,一外科的病房,那是一個兩個床的病房。巧了。另一個床上昨天剛收了一個病人,是周水子場站的一名處長,他晚上騎自行車,一手拎了一個熱水瓶,去打開水,黑咕隆咚地竄出了,另一輛自行車,兩車相撞倒在了地上,那個戰士沒有什么,他手中的熱水瓶也完好無損,但他本人卻鎖骨骨折了。
一個病房,兩個病友,同樣的病,一個是處長,而另一個是戰士。
鎖骨骨折也無法打石膏,處置的方法,是用兩個布縫制的環,套入雙手,在背后用綁帶,把兩個環收緊,扎結實,那么人的胸就挺起來了,鎖骨也就張開了,然后讓它自己慢慢地長上。
外面在比賽,自己躺在病床,心里像被貓抓了一樣,第五天,姬季遠就走上了球場,試著用右手一個手運球投籃,哎!他居然成功了,而且慢慢地、慢慢地動作也自然了,障礙也消除了。
外面的戰況,卻不盡人意。雖然對通訊營那場球險勝了,但對六十八庫那場球卻敗得很慘,六十八庫有個球員姓秦,是上海兵,原來是上海楊浦區少體校出身,身高一米九五,其實六十八庫這個球隊就打他了,但他孤身輕入,屢屢得分。四六九隊少了姬季遠,少了一個進攻手,又少了一個主心骨,一上去就叫人家把陣腳打亂了,因此便敗下了場來。
對三十二庫那場球,總算是打贏了,但對方其實太弱了,沒有一個好手,大家終于松了一口氣。
但對周水子場站,卻又是一場惡戰,周水子場站有個老球員,也姓周,身高一米八零,但很膀,這人文體都行,唱歌也唱得很好。有一次周水子場站,來四六九演出,其中有一個節目就,他拉手風琴,自拉自唱,毛主席詩詞歌曲:“沁園春.雪。”博得了滿場的掌聲,后來姬季遠也學著他,練了自拉自唱,竟然也過得過去。
他盡管年紀大些,但他是遼寧隊下來的,體能和技能這兩項,一樣也不缺,而且有組織能力,全隊給他組織得攻守如一,有板有眼的。四六九隊,在這樣的強隊面前,是很難發揮的,結果還是以輸球告終。
總合四六九隊,贏了四場,輸了兩場。能否進入決賽,去拿冠、亞、季軍,就看最后一場,也就是對小軍直隊,而且是在四六九比賽,主場作戰,對士氣肯定會有較大的幫助,那天比賽是星期天,球場邊站滿了人,沒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吧!姬季遠左手掛在胸前,也在自己這方的隊員席上,指揮這球賽。
軍直隊最厲害的一招,就是遠距離長傳,快攻得分,所以姬季遠交代劉昌路,一定要把王工文看死,但中鋒沒有啊!姬季遠只能讓歪腦袋頂中鋒,并讓他緊防老范的籃下和沖搶籃板球,交代完畢后,球賽鳴鑼開場。
劉昌路發揮得倒不錯,王工文被看得,得分很少,但老牛立刻改變了策略,他自己同老范兩個打起了雙中鋒,兩個人在三秒區外一站,歪腦袋馬上就頭大了,防了這個,防不了那個,而且牛精鋼,有很多球,跳起在空中接的球,就順手投進了籃筐里,還沒有等腳落地,就已經得分了,在防衛上,老牛采用了擴大防區的辦法,因為四六九隊沒有中鋒,他們便徹底放棄籃下,突出防守那兩個前鋒。周醫生幾乎連投籃的機會都很難找到,張生旺,雖然高手跳投,也中了幾個,但總是沒有人家進得多呀,整場球賽在沒有懸念的情況下結束了。
四六九隊,本來完全有實力進入前三,甚至還有問鼎寶座的希望,但由于姬季遠這一受傷,卻連前三都沒有進入,大家都是失望之至,但姬季遠鼓勵大家,“喪氣什么?不還有下一屆嗎?”
“是啊!我們這一年好好地練。”大家一致地回答。
在第十五天上,姬季遠便把左手的那帶拿掉了,開始兩個手一起抓球了,但左手伸出去的時候,左肩部位明顯有痛感,他忍著痛,照常泡在了球場上,開始,他的左手只能抬到,襯衣的第三粒紐扣的位置,但他不顧痛,硬往上抬,能抬多少就抬多少。漸漸地,他左手越抬越高了,在不到三十天的時候,他的左手已經能舉過頭頂了。
左肩鎖骨骨折的部位,高高地鼓起了一圈塄,醫學上叫骨痂,其實這表明骨折部位,已經長上了。
姬季遠可不管這些,在他受傷剛滿三十天的時候,他已經在球場上滿場飛了,當然,他十天前早已出了院,也早上了班。他的隊員們對他的傷,好得這么快,都感到不可思議,周醫生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創造了奇跡。”是啊!這世界是有不少人一直在創造奇跡,因此可以說,奇跡不是上天給的,是靠人們自己創造的,這是姬季遠信奉的真理。
姬季遠去看望了他的室友,周處長斜靠在床上,仍然一動也不敢動,因為一動就疼啊!姬季遠朝他揮了揮左手,又伸直了舉了起來。他呆了半天,“照片拍出來,我們兩的傷,不是差不多嗎?”周處長問。
“是啊!要運動,不要怕疼,才能好的快。”姬季遠解釋著,但他看到周處長直搖著頭,便走了。
由于姬季遠運動得早,運動得快,他的傷,從今往后沒有痛過一次,人說骨折在若干年內,每逢到刮風、下雨都會疼,但姬季遠都從來沒有疼過,就像這個傷沒有發生過一樣。
兩年后,姬季遠正好在走廊里,碰到了周處長,問他恢復的怎么樣,周處長抬了抬手,只能抬到襯衣的第三粒處再也抬不起了,看來他這輩子就這樣了。
四六九籃球隊像瘋了似的,到處找人打球,周邊的工廠,像二機床,柴油機廠,工礦車輛廠等等,都已經掃了好多遍了,在球賽中,他們也鍛煉了球藝,加強了配合,在沙河口區這一帶,打出了不小的名頭,。有時,一月會有二、三次球賽,四六九的觀眾,也越來越多了,他們看到自己的球隊的成長,對籃球的興趣也越來越高了,大家都在等待下一次聯賽,大家都在期待,把那個獎杯捧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