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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循著聲音所在看過去,輕聲問:“我要摸摸你的手,謹言?”
感到謹言上前,月濃拋開被子,傾身摸索,便聽對方驚叫一聲,“小娘子的眼睛!”
她不理會,固執往前探,終于摸上他的肩頭,往下是一條空蕩蕩的袖管。
月濃面色發白,往回縮了縮,面無表情地看向一旁的虛空,道:“拿空的薄瓷碗和盞來。”
侍女應是,謹言不明所以,怔了怔,面露愧疚,“謹言未曾聽聞此事。”
“你別說,九哥他仍不知曉。”
謹言驚疑,“怎會?九爺一向在小娘子的事上最上心不過。”
她苦笑,“謹言,今次若九哥是你,就會握著我的手去碰斷手。”
他不過覺得她近來越發粘他罷。
謹言呆住,細想卻覺有理,沉默片刻,便道:“你預備繼續瞞他?九爺大抵要恨煞。他的腿,如今你的雙眼”
月濃醒過神時,謹言亦不知去了多久,隨手摸到一碟碗和盞,她摸出兩片,拋出,一瞬便聽到乒乓的破碎聲。
又拋出兩片,聽得一陣乒乓聲,手邊的碗和盞終于被扔盡。
忽而聞得一嘆,月濃驚疑,四下張望,“九哥?”
而后便是輪椅活動的聲響,她的雙手在空中一陣亂抓,最終被一雙溫暖結實的臂膀接過,那臂膀將她納入熟悉的懷抱。
她面上的驚恐掩下去,捏住孟九的衣袖,半是試探,“九哥,惱我嗎?”
“見到謹言,月月不開心嗎?”
“九哥累不累,放我下來罷。”她歪起一只耳朵。
“不好。”孟九捏了捏她的耳垂。
月濃一慌,推離他,掙扎著往地上跳,叫道:“九哥做什么,我已經是大孩子了。才不好抱來抱去的。”
“哦,”孟九輕易將人拽回來,“一地都是碎片,仔細割傷了腳。”
她這才放了一半的心,撅著嘴道:“謹言難道沒向九哥出賣我?”
“嗯,說了,”
月濃心上急跳,便感到一只大掌罩在自己雙眼上,面上頓時慘白。
“不過這兩片碗盞,九哥還是摔得起的。”
她“阿”的驚呼一聲,惱恨地捶打他,淚眼汪汪地道:“九哥嚇死月月了。”
“果真嚇得不輕,”孟九疼惜且自責地注視她青白的小臉,指腹蹭去眼角的淚星,沉吟半晌,說道:“九哥明日陪你出門逛一逛,可好?”
夜間,月濃在一片驚恐的夢魘中猝醒,她驚叫著四下摸爬,不出意料跌爬在地。
“九哥,九哥,救命!”她在黑暗中爬行,驚悸胡喊。
一陣慌促的輪子滑行聲,門“砰”的大開。有人驚喚,“九爺”。
孟九將她抱起,急促的喘息未曾平復,將她周身檢查一遍,急問:“怎么了,月月?”
月濃感到滿面皆是冷冰冰的淚水,她面上驚魂未定,呆了呆,才搖頭,“我夢到有惡人割謹言的另一只手。九哥不在,他們不聽我的。”
她枕在孟九胸口,感到他顯然松了口氣,以及急促的心跳,心想,可憐九哥謙謙君子的溫和形象,此時定然狼狽不堪。
不想他不假思索地從懷內掏出一枚玉簡,令人取了細繩,穿好掛在月濃脖子上,道:“今后他們誰不聽你的,就拿出這枚玉簡。他們再也不敢擅自取謹言的另一只手。”
月濃好奇地摸了摸玉簡,卻聽到一向穩重寡言的慎行難以置信地喚了聲“九爺”。
她愈發驚異,歪頭問,“便是九哥也不能嗎?”
“嗯,不能,”孟九云淡風輕地應聲,卻沖慎行作出驅逐的手勢,眾人會意,退了出去。
月濃咦了一聲,“我豈不成了紅顏禍水!”
孟九只覺她如此說法十分好笑,遂朗聲大笑,冷不丁誘道:“月月,你有什么瞞著九哥沒?”
“有啊,”她放下把玩玉簡,老老實實地坦白,“我如今已有十三歲,只是因著特殊的藥物,一直不能長大。以后也不能長大。”
他靜靜注視她,不動聲色,聽完不置可否,只“哦”一聲,指腹摩挲她的眼見,問:“還有嗎?”
月濃看不見他的神情,更無從判定他的想法,難免不安,“還有還有我兩次說要嫁給九哥的話,是真心的。”
她臉上發燙,對方卻一片靜默,她愈發不安,面色漸漸褪去,“我說錯了嗎?”
月濃感到被抱離他的懷抱,而后被放在地上,腰間的手也被抽離,而四周是死靜。
她慌忙往前抓握,竟然一握成空,躥出兩步,仍未踢到實物,月濃終于不禁,四處揮手,竟然一跤摔了出去,恰巧落入孟九懷內。
月濃驚恐萬分地趴在他懷中,哭道:“九哥,九哥。”
“原來比表情更難啟齒的竟是這個!”孟九輕撫她的后腦勺,語中傷慟難當,“不過兩步之隔就能發現,我卻叫你瞞了這許久。”
“不是的,九哥,”雖知什么也看不見,她固執仰頭看他,哽咽,“是我,是我”
她一點一點地落淚,安慰他的話語卻遍尋不得。
“月月,九哥實有罪。”他語氣沉痛。
月濃心如刀割,幾乎痛恨地推拒孟九,嚷道:“你滾!孟西漠,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