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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只見顧祈州的桃花林已成勢,眾人只覺天地間都是桃花的身影,強大的勢壓迫下來,修士們心驚肉跳,都有種下一秒就要死在里面的錯覺。
他們身在局外都感受到這樣可怖的壓力,身在陣法中央的人可想而知。
“天地大勢。”月璃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沒有想到你四境巔峰就能領悟出勢。”
“月。”月袍修士清冷出聲,呼風喚月,只見大風起,吹得眾人眼睛都睜不開,天地昏暗,天光被遮蔽,一輪新月懸掛在天空,將顧祈州的那輪假月擠成黯淡的圓盤。
月光灑落下來,落在參天的月桂樹上,只見天地間都是月桂迷人的香味,桃花林才形成的勢瞬間就被蕩然一清。
眾人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天,竟然能無中生月,這到底是什么道術?竟然強大精妙到如此境界?
他們修道之人從來只知道引靈氣入體,用靈氣掐出法訣戰斗,宗門騙他,嗚嗚嗚,這才是真正的道術啊。
“你修無情道,為何法器是桃花枝?”月璃引月破除顧祈州的勢,冷冷問道。
清冷出塵的修士開口,聲音與剛才的截然不同,似冰泉落,似繁花開,似火焰生,帶著玄妙的韻味直抵顧祈州的心底。年輕的天道之子似乎被什么擊中一般,臉色驟變,無數的桃花迷障將他包圍起來。
“師父,院子里的桃花開了。”
顧祈州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陳設,木質的小桌椅,打破了一角的硯臺,一架經常被擦拭而顯得油亮的古琴,十六歲的小帝姬歡喜地跑進屋子,蹲在他身前,烏黑的月牙眼里滿滿都是欣喜,輕輕地拽了拽他青衣鶴紋的袖擺。
“阿肆,你怎么不穿鞋?”顧祈州自然而然地開口,隨即微微愣住,看著姜娰襦裙外露出的雪白如貝殼的粉嫩小腳趾。
他為何會在這里?阿肆不是已經死了嗎?
道君臉色微微蒼白,只見少女將小腳趾藏進長長的襦裙里,笑吟吟地說道:“我剛跑得急,忘記穿了,師父,院子里桃花開了,你陪我去看桃花吧。”
“好。”顧祈州點頭,就見她歡喜地去找了鞋襪穿上,冬日里行宮是日夜開著地龍的,并不覺得冷,等出了屋子,才驚覺外面地凍三尺,徹骨的冰寒。
滿院子都是積雪,廊下掛著一根根長長的冰棱,地面皆是霜凍,院子里的花草被積雪壓彎了身子,一株桃花在冰雪中悄然綻放,透出幾分妖異的美。
這種天寒地凍的時節,天氣尚未轉暖,怎么會有桃花盛開?
顧祈州內心驚訝,卻見姜娰已經拽著他沿著積雪的木棧道,走到了桃樹前。
“只開了一朵呀,好奇怪。”
見姜娰伸手要去撫摸那朵桃花,顧祈州心頭閃過一絲的驚懼,急急喊道:“別碰。”
碰了會死的。
少女精致漂亮的小臉美的發光,撫摸著那朵可愛的小桃花,沖著他露齒一笑:“知道啦,我就摸一摸,這可是我種了十年才開的小桃花。我定會好好照顧它的。”
顧祈州見她碰了那朵桃花,并無想象中的厄運發生,神情恍惚了一下,為何會這樣?
“帝姬,十年期滿,國主派人前來接您回宮。”女官上前來,喜氣洋洋地說道,“這十年真是苦了帝姬,為避命中劫難,長居行宮,國主大人怕是都等不及要見帝姬了。”
“是阿爹派人來了嗎?我還沒收拾行囊呢。”
“嬤嬤已經幫帝姬打點好了,就是那古琴和書籍還要帶嗎?”
“自然是要帶的,那琴和琴曲都是阿爹送我的,書里還有我寫給師父的信呢。”姜娰笑盈盈地說道,“師父,你隨我一起回宮吧,莫要在這里清修了。”
姜珧如今還是大虞國的國主?他不是禪位,死在權謀中了嗎?
阿肆早就沒有親人了,就連大虞的百姓也早就遺忘了前朝國主留下的小帝姬。
顧祈州垂眼,看著少女拉著他寬大的袖擺,五指纖細玲瓏,猶如美玉,終是沒有戳破這迷障。
沒有摘星樓,沒有諸國來犯,姜珧沒有禪位,大虞依舊國泰民安,安居樂業,他隨著小阿肆回到帝宮,看著她承歡雙親膝下,一點點地接過姜珧肩上的重擔,成為大虞的帝女,受到無數臣民的愛戴。
每年的七夕燈會,帝女都會在護城河與臣民一起放花燈祈福,他每每都等在帝宮,等到夜幕降臨,花燈初上,祈福回來的阿肆總會拎著紅色的宮燈,急急地穿過夜色薄霧,笑吟吟地出現在他面前。
“師父,我們去放燈祈福吧。以后每年的七夕,我都陪師父過。”
年年歲歲朝朝,他重復著相同的夢境,等著記憶里的人出現,與他說著同一句話。
“你們快看,發生了什么?”
“道君的法器怎么由兩朵桃花變成了一樹桃花?”
修士們大驚,只見剛才還占據上風的無情道君,不知為何深陷在自己的桃花迷障內,挑戰臺上青霧山劍修的參天月桂滿樹盛開,圣潔高貴,將漫天的桃花林壓制住,而道君的仙人法器也被那彎新月襯托的黯淡無光。
“阿彌陀佛,心魔已生,回頭是岸,否則會身死道消啊。”枯了大師低低嘆氣道。
此局勝負已分,無情道君已經心生魔障了,上次論道時,他就隱隱察覺到這位天之驕子命里富貴無極,只是有一樁因果未了,命格十分的詭異,如今看來這樁因果竟然影響了他的飛升大道。
枯了大師一言既出,底下眾修士聞言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誰生了心魔?是道君還是青霧山劍修?這怎么可能?他們都是四境巔峰的修為,距離五境飛升只一線之隔啊。
“你的道錯了。”月璃冷冷開口,無上的威壓降臨,一言要將天道之子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里。
顧祈州嘴角滲出鮮血,從桃花迷障中睜開眼睛,手里的桃花枝上盛開著滿枝桃花,一朵朵,似乎在訴說著他那可笑的道。
壓制數年,竟然還是讓滿枝的桃花開了。
無情道君眼底閃過深沉的光,低沉說道:“道沒錯,我早已換道。”
他的道早就發生了變化,所以法器才會變成桃花枝,只是他花了數年才知曉。
底下修士一片嘩然。無情道君竟然中途換道?修士換道等于推翻重來,前半生的辛苦打水漂,道君到底修的是什么道?天,為什么他們修道如此簡單?
“有情道。”靈瑤臉色蒼白,似有所悟地低語,隨即覺得可笑,她陪在他身邊幾十年,在他藉藉無名還是道宗一名外門弟子時就將全部心血投注在他身上,他如今竟然逼迫自己換道。
難怪他從凡塵界歸來的那五年閉了死關,誰也不見。后來破入四境,整個人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變得比之前更加的絕情冷漠,她以為是無情道的緣故,原來不是。
“所以,你并未見到我真正的道。”顧祈州抬眼,幽深的眼眸閃過一絲雪亮的光芒,伸手握住自己的法器,將滿枝桃花鑲嵌上去,冷酷開口,“桃花笑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