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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話龐壹都有點模模糊糊，老爺子絮絮叨叨的下文他和沒仔細聽，腦海里就只有幾個句子在徘徊。

“這村醫(yī)那會就很能干，醫(yī)術(shù)又好，聽說還給村里女人接過生。”

混混沌沌走出醫(yī)院，后面的細節(jié)都是宋非樂在收集，顯然宋非樂之前的懷疑不是空穴來風，但是他怎么也懷疑到白醫(yī)生和這件事有什么瓜葛。

記憶忽然倒帶到那天去看望王老爺子的時候，保姆說貓咪難產(chǎn)，白醫(yī)生輔助貓咪生產(chǎn)的事，那時候白醫(yī)生就無意間透露了自己接過生，只是那時自己根本沒想這么多。

宋非樂跟上來握著他的手，“那個人的體貌特征和白醫(yī)生非常符合，我出國前和導(dǎo)師在飛機上聊天，無意中發(fā)現(xiàn)出鑒定報告那天，白醫(yī)生還回過一次龐家村，這絕對不是偶然，他一定在撒謊。”

王雅略思索后皺起了眉頭，“確實沒有懷疑過他，他服務(wù)了我們家很多年，一直很盡責，但是龐家村距離綿城開車算上路況好都要四個多小時車程，按那天的時間點，是什么事情導(dǎo)致他非要回去一趟呢？”

宋非樂摸著下巴，沒有說話，良久之后緩緩開口，“媽媽，你記不記得有一年外公犯病了卻找不到主治醫(yī)生？”

王雅蹙起眉頭，“我有印象，當時白醫(yī)生忽然請假回去，由于走的倉促，我們找不到人。”

龐壹之前和白醫(yī)生接觸不多，自然不清楚這些，接口道：“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宋非樂卻緩緩露出個笑容，連帶這表情也有了變化，“如果我沒記錯，他是急匆匆趕回去遷墳……聽說老家在改修公路……”

龐壹這次懂了，嗓子眼都發(fā)顫，“我看過白醫(yī)生的資料，父母都在，至今未婚，他會去遷誰的墳？”

王雅站起來了，深深的嘆了口氣之后神色堅定地說，“明天再去一趟龐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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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三人就出發(fā)直奔目的地。

龐壹的心情和宋非樂以及王雅都不太一樣，賀云芝以及所有人之于他都像一些飄忽渺茫的影子，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謎題會成為梗在他和宋非樂之間的障礙，他覺得，他甚至都不會回到這里。

他的人生確實一直向前，他不愛回頭。

以前偶爾宋非樂還會拿舅舅這個稱呼來逗他，不過自從那次事件之后，宋非樂從來沒再喊過他舅舅。真是有夠別扭的。其實深入了解之后龐壹發(fā)現(xiàn)宋非樂是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人，他對于失去一直有著強大的不安。

王雅休息了一晚上臉色好多了，作為宋非樂的媽媽，她們母子倆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比如在對待這個事件上的執(zhí)著，隨即一想，王雅都是三個孩子的媽了，賀云芝才自己一個孩子就死了，真是人生際遇各不相同。

賀云芝當初要是不和王老爺子攪活在一起，現(xiàn)在多半也是這么幸福的活在世界上吧？龐壹一邊想，一邊就附在宋非樂耳邊悄悄問，“你媽到底幾歲生的孩子？好年輕。”

宋非樂露出個震驚的表情，“你不知道綿城當年最大的談資就是我媽和我爸的結(jié)婚？”雙方年齡都太小，又是兩大家族，女方十八歲就結(jié)婚，算是當年的豪門大新聞，因為年齡太小了。

“我結(jié)婚得早，孩子也出生得早，因為雙方都有協(xié)議。”王雅淡淡的補充。

龐壹發(fā)現(xiàn)被王雅聽到，尷尬地摸了下鼻子，“怎么那么小就結(jié)婚了啊……？”他只是有點好奇。

王雅望著窗外面無表情，“早嗎？也不覺得，這其實根本沒所謂。”和誰有什么不同嗎？她總是夢見賀云芝，整夜整夜無法入睡，無論和哪個人在一起她都無法找到那種又愛又恨又厭惡又舍不得的復(fù)雜感情。

王雅婚后的風流在上層圈子里是公開的秘密，她長得美，家里又有錢，加上孩子生得早，對她根本沒有任何影響。那段糜爛的日子簡直跟瘋了似的，王雅嘗試了一切可以麻痹和找到快樂的方式，那墮落的速度讓她母親都覺得心碎。

賀云芝只有在夢中才會對她笑得那么純真而驕傲。

各自思緒不同，車里陷入沉寂，宋非樂要沿著最新的線索去尋找那座墳?zāi)梗绻揍t(yī)生去遷過墳，那么鑒定報告出來那天他趕回去一定是去給賀云芝上墳……或許是傾述……或許是其他……上墳的人多數(shù)會去買紙錢，只要沿著龐家村附件買香蠟紙錢的商戶挨家挨戶詢問，一定會有答案。

而龐壹小時候在父母死亡之后成為孤兒，村里也不會不管，之前的詢問中，也有人提到村支書領(lǐng)了個小男孩，呆了段時間，那男孩就出去打工去了，就算之前的村支書換人了，那么現(xiàn)在的多少知道一點蛛絲馬跡。

宋非樂想得入神，龐壹卻在沉思中忽然開口了。

“如果這次去依然失望而歸，那么我回去以后就再換個地方做一次鑒定報告吧。”

這句話太突兀，以至于宋非樂都愣了一下，隨即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忽然明白了龐壹話中所指。

龐壹微笑了一下，“或許我們都把事情想復(fù)雜了。”白醫(yī)生曾經(jīng)說過他朋友是遺傳學專家，為什么他就沒有想過，那份報告或許本來就是假的呢？

車內(nèi)很安靜，車子一直在山路上顛簸，在這晃蕩中，龐壹反而又困了，還有兩個多小時，除了睡覺也沒其他干的。龐家村這是來第二次了，心里有個聲音在問，賀云芝，我的媽媽，這一次，我能見到你嗎？

意識漸漸模糊，龐壹陷入了沉沉的夢境，這個地方他很熟悉了，這種熟悉感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夢境都要強烈。年輕的女人躺在床上，小男孩又在不停的哭喊，“媽媽，媽媽，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這次龐壹看清楚床上女人的臉了。她很瘦，一看就是調(diào)養(yǎng)不好，下巴都快瘦沒了，倒是顯得眼睛那么大。

這畫面原本在龐壹的腦海里一直是凄慘來形容都不為過，但是當夢境的迷霧揭開之后，他發(fā)現(xiàn)那女人居然是帶著笑容的，那是發(fā)自真心的笑容。

龐壹的心一下就暖了，這種又哀傷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充斥著他的整個神經(jīng)，一個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就是所有人念念不忘的賀云芝。

她頭發(fā)又長又黑，正如王雅嘴里的樣子。

她稍微撐起了身體，愛憐地摸了下孩子的頭，將那串南紅遞給了對方，男孩點了點頭，“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執(zhí)著地詢問，小小的臉上都被淚水淹沒了。

在一聲沉沉的嘆息之后，龐壹終于聽清楚了賀云芝最后的那句話。

醒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要哭背氣了，如果說以前經(jīng)歷這個夢境他只是壓抑和難受，但是今天這場面就太恐怖了，眼淚像無法控制一樣一直往下淌，“我……我……”龐壹開口，然后那眼睛里的水就一直涌。

宋非樂完全被這場景嚇到了，拿出紙巾給他擦，“我的天……”龐壹這是怎么了。

“媽的，簡直控制不了眼淚……”龐壹自己也扯紙巾瘋狂擦，就算心底的難受已經(jīng)沒那么強烈了，但是淚神經(jīng)完全被破壞，不受自己控制。

車子已經(jīng)進了龐家村，宋非樂沒叫醒龐壹，想等他多睡一會，他媽媽下車去問買附近買紙錢和有過遷墳動作的地方。王雅一上車就看見龐壹被水淹了，她從來見過這情形，不禁納悶這是什么情況

三人挨著挨著尋找售賣紙錢的地方，發(fā)現(xiàn)龐家村小，很多小賣部在賣副食品什么的同時也兼帶著賣點香蠟紙錢，或許這樣被直接找紙錢店更有針對性？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后終于在一家太婆經(jīng)營的主打小食品，又兼顧賣點紙錢的地方找到了源頭。

阿婆很熱心，立刻表明自己知道那個地方，確實來買了紙錢的，好多遷墳的都不往那個地方遷，嫌村里地賣得貴又偏僻。白醫(yī)生人很好，經(jīng)常來祭拜，上次還在自己這里拿了好多紙錢。

龐壹忽然就激動起來，“阿婆，你能帶我們?nèi)ツ抢飭幔课蚁肴タ纯础！?

阿婆年齡大了，之前這年輕人一直在宋非樂背后，她還沒注意，這么忽然冒出來一看，她揉了下眼睛，又仔細看哦下，這才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喲……這不是……龐……山的孩子嗎？”

“龐山？”王雅問。

阿婆只顧著看龐壹，倒也沒理王雅，“唉喲……真是你這孩子……”說完就牽著他的手，沿著小賣部后面的山路往上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