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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顧晨再次回過神的時候,看著眼前的景色,覺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爸爸,今天晚上要吃大閘蟹嗎？”路上小男孩牽著爸爸的手,仰起天真的笑臉道。

“小饞貓,這才大白天就在想晚飯吃什么了？”中年男子溫柔的回答。

顧晨跟在他們身后，有些茫然。

陽光和煦，天氣又有些微涼,應該是入秋時分。

顧晨感覺肚子有些餓,走進了旁邊的一間西點店。他看著剛出爐的泡芙，不禁舔了舔嘴唇，好餓啊。

顧晨正想伸手,忽然想起什么一樣，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沒有錢。

囊中羞澀的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在那兒，最終沒有忍住，伸手拿了一個放進嘴里。

店員正在擺放一盤盤新出爐的面包，似乎沒有看到他一樣。顧晨自己倒是非常不好意思：“抱歉，我沒帶錢，可不可以在這邊打工？”

店員依舊仿佛他不存在一般忙碌著。

顧晨意識到了什么，他走到店員的面前，用手指在他面前晃動了幾下。

然后他就看著店員直接從他的身體穿了過去。

顧晨愣住了。

他現在，已經不是人了,是鬼嗎？

在原地發愣了十幾分鐘，顧晨又看開了，算了，當鬼就當鬼吧，只是他一直以為成為鬼是要到閻王那報道的，現在這樣游走是不是會成為孤魂野鬼？

顧晨想著，決定還是不要為這種事情操心了。

心很大的繼續吃著眼前的糕點，反正自己吃了后東西并沒有減少，自己吃掉的難道是東西的魂魄？

吃飽喝足，顧晨繼續在大街游走。這個他曾經住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并不陌生。

他先走到了他曾經上班的地方，早已人去樓空。那是一間小公司，在小企業淘汰率這么高的今天，估計早就被市場放逐了。

顧晨繼續走，走到了自己曾經喜歡的書店。書店里的暢銷書名字都很陌生，他看著書店最上方的萬年歷，離他離開這個城市，或者這個世界，已經有兩年了。

出了書店，顧晨決定回校園看看。

初秋的校園都是滿滿的朝氣和甜蜜，顧晨看著牽手的情侶，在考研教室奮斗的學生，慢慢的走到了一棵梧桐樹下。

那是他當年很喜歡的地方，他喜歡坐在這里看書。

顧晨不知道為什么覺得有些心酸，他從來都覺得，沒有什么事情是會永恒的，至于人，更是如此，就像他喜歡的電影里的臺詞：“沒有人能夠永遠陪著你，遲早是要分開的。”

是的，遲早是要分開的。沒有誰會為他停留。

他也不強求誰為自己停留。

可是心頭那種越來越強烈的苦澀感又是怎么回事。

顧晨坐在那，忍不住留下了眼淚。

慕容卓柒，好想他，真的好想。

他并沒有真的豁達到那種程度，能夠說出遲早要分開，是因為沒有真正享受過愛。當真的愛過了，當真的體會到一個人全心全意的呵護和體貼，讓他再說遲早要分開，真的有些殘忍。

慕容卓柒。顧晨想到這個名字覺得心很痛。

不僅僅是慕容卓柒，還有曾江，天靈，穆梨，還有好多人。他享受到了很多人的感情，體會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好想回去，好想看到他們，就算像現在這樣變成鬼，變成靈魂的狀態，他也還是想回到他們身邊，看看他們在做什么，在干嘛，有沒有還記得他。

迷迷糊糊中，顧晨仿佛聽到有人在召喚他，那個聲音非常耳熟，是慕容卓柒！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顧晨站起身，追尋著聲音的方向，他一直跑一直跑，筋疲力盡也仍然向前，不敢停留，直到感到前方一陣光明。

“晨晨！晨晨你睜開眼看我一眼啊晨晨！”

顧晨感覺頭很痛，聽到一個聲音一直在他的耳邊徘徊。

大哥，瓊瑤劇看多了吧，這種酸死人臺詞你也說得出口。

顧晨吐槽著，還是艱難的把眼睛睜開。

一張面孔模模糊糊的落入他的眼簾，是慕容卓柒。

慕容卓柒看著睜開眼的顧晨，沒忍住一把抱住，顧晨剛想吐槽你壓得我好痛，就感覺到脖子邊有溫熱的液體劃過。

顧晨最終沒有說什么，艱難的抬起手，在身上男人的發絲間流連，就像他曾經一直對自己做的那樣。

然后顧晨又繼續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天，成為一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小病號。

這段時間他也知道，本來他根本不可能存活，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的精神力伴生物小金龍忽然幻化成一個金色的圓球，融入他的體內，把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在那之后他就一直處在昏迷狀體，每天睡在床上臉色潮紅，像個襁褓中的嬰兒。卻苦了慕容卓柒一天比一天憔悴，曾江經常在他身邊失聲痛哭，其他人也都心事重重。

在他昏迷的這幾個月，戰爭徹底結束了。沒有后續的藥物控制，異獸潮不多日就消退了。

和眾人判斷的不差，聞質欽并沒有什么心腹，有的只是利用藥物和利益控制的人，他一倒臺，就有不少曾經被玉修威脅過的人紛紛自首，其他沒有自首的也都在聯邦調查小組的調查下落網。等待他們的，是聯邦法律和人民的制裁。

然而戰爭結束，傷痛卻是難以愈合的。且不說有多少人戰死，光是幾位聯邦元帥的傷情，就是難以承受的。

不過時間總會愈合一切的傷口。

顧晨雖然醒了，但是他好不容易升到七級的精神力全部清空了，這讓他郁悶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穆梨說不用擔心，他檢測過他的情況，只要病好后繼續修煉，很快就能把精神力恢復回來，而且他的精神力伴生物也會隨著他精神力的提升重新回歸。

所以這段時間顧晨就安心做一個好吃懶做整日躺在床上等著慕容卓柒給他喂湯湯水水的廢材，不過慕容卓柒本身也非常享受這個過程，一點都不要求他趕緊好起來趕緊修煉，用他的原話就是，“你可以繼續無所事事，開開心心、沒有煩惱，就是對我最大的慰藉。”

已經好起來的顧晨現在可以到處走動了，當然他也很努力的開始修煉精神力，并沒有因為慕容卓柒說‘你可以不用修煉我養你就好’這種話而真的自我放逐，因為他真的很想再見到可愛的小金龍。

雪融祭。

一個辭舊迎新的日子。在這樣的日子里，人們祈求冰雪消融，五谷豐登，家人平安。

顧晨對這種類似于穿越前地球上春節的日子特別有情感。

即便他是孤兒，他也覺得這是一年中最溫暖的日子。

早兩周前，顧晨就開始翻看雪融祭的節日說明，那股認真的勁讓慕容卓柒感嘆。

快到雪融祭前，每家每戶會在窗前吊一截長青竹，祈求今年的幸運還能帶到明年，今天的邪氣通通都趕跑。

入鄉隨俗的顧晨一大清早就把網上訂購的一排長青竹全部掛上，希望能夠來年運氣爆棚。

穆梨看到了表示十分無奈：“一截長青竹是迎新避邪，你這樣一排，那是在圍籬笆。”說著上前把多余的長青竹拆掉。

知道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的顧晨只好向廚房進發。

顧晨起床就看到曾江在廚房里忙碌，終于忍不住好奇心走進一看究竟。

曾江在制作雪餅，和穿越前顧晨常吃的旺旺雪餅毫無關系，這個一種類似于年糕的食物，也是每年雪融祭必備的食物。

雪餅要取初雪時候的雪水存于缸中，等年末的時候取出和一種名叫白谷的異植相互挼搓到出現粘性，然后放入鍋中蒸成塊。取出切成小塊，在上面澆上甜醬，而后兩三個疊在一起，用彩色的線綁上。

用曾江的說法，雪餅是儲蓄了萬物生機的食物，人們食用后便可吸收萬物之力，就可以無病無災，幸福安康。

顧晨很喜歡這種寓意美好的食物，“需要我幫忙嗎。”

“你還是在一旁看著吧，不要給我添亂子了，這也是我第一次做。”

曾江專心致志的做著雪餅。

之前在藍星的時候，整日為生活奔波，即便是雪融祭，他們卻從沒停息，因為節日前垃圾是最多的，他們需要馬不停蹄的去挑揀垃圾獲得錢財。

而來到中央星后，先是忙碌的學業，然后又被卷入了這場幾乎要顛覆聯邦的陰謀，他根本沒有時間去做這些需要耐心的食物。

曾江做的是改良版的雪餅，傳統的雪餅放在下方，上面擱置一小酸梅。

曾江做了四筐，小心翼翼的儲存起來。

“我，你，穆梨，還有一筐是給誰的？”顧晨有些好奇。

“你難道都不尊師重教嗎，不知道給你的老師送一筐嗎，還需要我替你著想。”曾江口氣義正言辭的說道，但是泛紅的臉頰還是出賣了他。

顧晨努努嘴，只覺曾江真是替自己想得周到。

雪融祭前一天的夜晚，是狂歡夜，各種游街和表演點燃了整個星球。

人們頭上戴著夜光花，手上佩戴著紅叮當，加入到游街的隊伍中，所有人無拘無束的手舞足蹈。

正準備出門的顧晨三人先是迎來了天靈，隨后又迎來了慕容家兩兄弟。

“原來你們這種人也會在這種節日壓馬路啊。”顧晨感嘆道。

慕容卓柒不知道他的腦回路又聯想到什么：“不然你以為我們要怎么過？”

“肯定是大家族聚會吧，然后紙醉金迷歌舞升平，在加插一些暗流涌動互相算計。”顧晨估計又聯想到哪一段歷史去了。

慕容卓柒無奈的摸了摸顧晨的頭：“家里就幾個人，母親去駐守地找父親了，軍隊那邊自己也有節日活動。”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門了。

“那個是什么，好像很好吃！”顧晨看著路邊好像糖人一樣的食物。

“那是百變果做的食物，我帶你吃。”慕容卓柒自然的牽起他的手向人海中走去。

“小江江，我好想去江邊看煙火，你陪我去嘛。”天靈俯下身把下巴擱在曾江的肩上。

“你自己去。”曾江一陣雞皮疙瘩推開他。

“可是到時候遇到壞人怎么辦，人家手無縛雞之力好脆弱的。”天靈一副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壞人不遇到你就要叩拜天地了。曾江一邊內心腹誹，一邊還是拉住了天靈向江邊走。

江邊。

“謝謝你送我的雪餅。”天靈看著曾江。

曾江看著江面飄蕩著的燈火。“沒事，我是替顧晨謝謝你。”

“曾江，對不起。”

曾江抬眼：“干嘛莫名其妙道歉？”

天靈看著曾江，夜風中曾江紅色的頭發有些凌亂。

“我承認，我曾經喜歡過幕離，一開始會想調戲你，也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曾江沒有說話，撿起地上的石頭，打了一個漂亮的水漂。

“我對幕離，只是喜歡，但不是愛。”天靈覺得自己像在狡辯，雖然事實就是如此。在穆梨和他談過后，他想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是愛，為何連慕容奕都認出了穆梨，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

“但我對你不一樣……”天靈不知道怎么繼續說下去。

“沒事，你要追我的話，我給你一次機會。”曾江道。

天靈愣住，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曾江沒有看他，只是繼續拿起石頭打水漂。

經歷了這場浩劫，曾江忽然看的通透。人世間太多事情，最難得是珍惜當下，沒有必要因為矯情或者其他，和自己過不去。

大概就像顧晨說的，人生要及時行樂，千萬不要回望往事空留遺憾。

天靈心情變得有些復雜。他有很多話想和曾江說，最終卻如同眼前的江水一般漸漸消退。他撿起地上的石頭，和曾江一起加入了打水漂的行列。

被四人拋棄的慕容奕和穆梨一路無言，靜靜地走在歡快的人海中。

“你要不要去點個燈？或者敲個鐘？”最終還是慕容奕打破了這一片沉寂。

穆梨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