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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山壓頂。

孫悟空甩了甩頭，淋漓的汗水由臉上摔落，朦朧的視線才清晰了些。他不去理會先前突如其來的聲音，豎起獸瞳的眼中只有面前粉色的身影，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只是艱難的往前走了一步。

身上壓迫的力道更重了。

孫悟空悶哼一聲，發抖的身軀又邁出了一小步。

他緩緩的跪在粉色的裙擺面前，濕漉漉的右手捏住了潛影的裙擺，顛聲道：“小龍女，俺老孫知道，你不喜歡俺老孫，可是花果山那些猴子它們是無辜的，俺老孫惹下的禍事，不該報應在它們身上。俺老孫求你，告訴俺老孫要怎么讓花果山的生死簿恢復，之后……”

他咽了咽，潛影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后腦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他聲音有些顫抖的說：“只要孩兒們好好的，俺老孫任你處置。你要俺老孫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以拿回你們西海的金箍棒，你要是看俺不高興，俺便自毀神魂修為，碎身鋪成你西海的路，任你西海踐踏，你要做什么俺老孫絕不抵抗，求你，求求你……”

沉香吸了吸鼻子，伸手抹去眼睛的淚珠，也跪倒潛影面前，邊大力磕頭，邊哽咽道：“姨母，如果您知道，就告訴嘮叨吧！哪怕代價再大，沉香會陪著他一起去做，一年不成，就十年，十年不成，就百年，千年萬年，終會有辦法的！”

“夠了。”潛影輕輕閉上了眼睛，道：“你為何不去求佛主呢？菩薩、羅漢們，甚至是玉帝王母，他們所知難道不比我這小輩更深？”

孫悟空身軀一抖。

潛影睜開眼，靜靜看著他，道：“西方，道教，哪一方不想要你孫悟空忠心效命？他們難道會不知道花果山對你的意義？可是他們卻寧愿選擇隱瞞，為什么呢？”

“因為修復生死簿的代價太大了。”潛影深邃的雙眸對上，猛然抬頭的孫悟空血紅的雙眼，搖頭道：“大到你根本無法承受，你也做不出來！”

“我是知道生死簿修復的辦法。”

“我有一名摯友，天生佛骨，出世便被父母拋棄，以竹籃承載漂流河中，被一名老和尚撿到。她雖身為女身，但老和尚終究舍不得那一身佛骨蒙塵，收她為徒，因她來自江流中故取名為江流兒。江流兒雖天生佛骨，卻更向往道家，因為她自幼聽著一個英雄的事跡長大。”

“那名英雄破石而出，身著巖漿鎧甲，手握金箍棒可撐天破地，一雙火眼金睛可看破世間虛假。因緣際會下，英雄成了江流兒的大弟子，一路上九九八十一難前往西天取得真經，方知曉江流兒乃佛主善惡兩尸化身。”

“后來，英雄發現了生死簿之禍，跪求江流兒替他為花果山猴子猴孫尋一生路。”潛影深吸一口氣，盯著孫悟空眼睛，冷冷道：“你可知，最后如何？”

孫悟空不由松開了她的裙角，雙手捂住了頭痛欲裂的腦袋，縮成一團的身子微微顫抖。

“后來，英雄死了，江流兒瘋了！”

“孫悟空，寸心是不喜你，可是如若只是舉手之勞寸心也不會吝嗇。”潛影輕嘆一聲，搖頭道：“修復生死簿的代價太大了，還不如，你去找孟婆，飲下她特做的湯藥忘卻此事，反正終究，那些消亡的猴子在所有人記憶中都是不‘存在’的。”

“啊！！！！！”

孫悟空抱頭凄喊，尖銳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輪回臺中，震得周圍漂浮的銅鏡顫抖不止。

潛影伸手扶起沉香，帶著他邊走邊道：“我們先行離開吧，讓他自己靜一靜。”

一只被自己指甲扣得血肉模糊的手扯住了潛影的裙擺，嘶啞的聲音泣血般一字一頓的從身后傳來。

“告訴我，如何修復生死簿。”

潛影回身，低頭望著地上渾身煞氣的佛陀，他深幽不見底的豎瞳死死盯著她。

“何必呢？”

“我讓你告訴我！修復生死簿的方法！”

潛影靜靜看著他半響，點頭道：“好。我可以告訴你方法，我甚至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是孫悟空，寸心，非善心之輩。”

孫悟空雖仰視著她，但那澎湃的煞氣讓人覺得他似乎是居高臨下的睥睨，他冷冷道：“你要什么？”

“我有一女，名喚丁香。我要你發誓，在花果山事了之后，護她生生世世周全，無須她權傾天下，無須她財富無盡，我只要她每一世，都好好的活著。”即使被孫悟空宛如惡鬼的視線盯著，潛影不懼不驚道：“以你花果山生靈之名起誓！”

孫悟空狂笑一聲，接著豎起兩根手指，一字一頓道：“我孫悟空以花果山猴子猴孫性命起誓，只要敖寸心助我修復生死簿，讓孩兒們重歸輪回，我定生生世世護著敖寸心之女性命無憂，不受他人欺負，如有違背，我同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將身墮地府熔巖永受地巖焚心之苦，至身毀道消！”

潛影轉身，越過一枚枚大大小小的銅鏡，往輪回臺深處走去。

約莫走了一刻鐘，潛影停下，微微撩起裙擺輕跪水面上，粉色衣裙如蓮花綻放。她微微俯首前傾，露出皎潔如玉的頸項，一塊塊粉色的龍鱗漸漸顯露，纖纖玉指撫上了那一塊塊龍鱗，一塊塊的將這些逆鱗撕下扔到水面上，修長的頸項顯出猙獰的筋肉。

“姨母！”

隨著她同來的沉香驚呼著就要上前阻止，被潛影冷漠的眼神止住。

水面上的逆鱗漸漸增多，帶著血肉的鱗片將這一方水面染成淡紅，一身冷汗臉色慘白的潛影的長指挖進頸肉中，挖出一塊帶著濃郁天地靈氣的玉片。

雖痛得發抖，潛影的眼神冷漠似毫無痛覺般淡淡道：“陸壓前輩既看得前因后果，看在這一塊鴻蒙紫氣碎片上，可否愿意成全？”

一聲悠悠嘆息似近似遠的傳來。

“癡兒，癡兒，何苦呢？你現今本就倚靠著玉片而活，離了它，你活不過十年。”

“人生在世，本就有些事物重于性命，所憑不過甘愿二字。”潛影低頭，看著水面上倒映的面容，似乎看見了一個相似的容顏展顏大笑著喊她‘娘親’，“寸心此生只求西海太平，丁香無憂。何談何必呢？”

靜默半響，她手中的玉片浮起，飄往更深處。

“孫悟空，既然敖寸心愿意付出代價求助于我，你若也同樣不懼付出代價，那邊隨著這玉片而來，本君自會告知你一切，只是你要清楚，欲獲得，必將承擔起付出的代價。”

潛影身后的孫悟空默默往前走去，突然他頓了頓，手拂過金箍棒，便看到那金箍棒一份為二，他回身，其中一根金箍棒漸漸縮小成玉簪，簪進潛影發髻中。

他道：“老孫向來不喜欠人人情。”

被沉香扶起的潛影淡淡道：“或許這可稱謂報復。”

孫悟空凄涼一笑，道：“俺老孫不知道，被瞞著或者知道這一切，哪個才是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