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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圍獵,原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只是這回諸位一同參加圍獵的使節(jié)不再是由太子接見,襄王近幾日忙得焦頭爛額,等晨起之后穿好騎裝見圣上的時候,皇帝還有些關(guān)切他的身子。
“四郎這是怎么了,”圣上今日也欲下場一試身手,因此戴了天子所用的輕便紗冠,穿了一身玄色的騎裝。他雖也是處理國事到了半夜,精神倒是好得很,“清晨起來還飲了兩杯酒提神壯膽,這不似你往日的作風(fēng)。”
事到臨頭,沒有人能完全鎮(zhèn)定下來,襄王來之前已經(jīng)嚼了幾片薄荷葉,不想還是被皇帝嗅了出來,他逐漸握緊手中的韁繩,“臣弟近日體弱,又常常困倦,在陛下面前失儀了。”
一身棗紅打扮的陵陽長公主知道襄王的身子并不算好,不免有些擔(dān)憂,“四哥既然身子不適,今日就別下場,我同大哥哥一起去就好了。”
未待圣上說些什么,襄王自己便拒絕了這個提議,“好不容易能隨扈一次,臣弟也技癢得很,何況那些使節(jié)與宗親都在看著,臣弟此時退回,恐怕會失了陛下的顏面。”
圣上定定地瞧向他,不置可否:“四郎,你還是這樣爭強好勝。”
襄王躬身接過了內(nèi)侍監(jiān)送來的上馬酒,一飲而盡,轉(zhuǎn)身回望時微感詫異:“英國公今日竟沒有過來么?”
“朕昨日賜膳時茂郎多飲了幾杯,回去的時候著了寒涼,朕便準(zhǔn)了他兩日的假調(diào)養(yǎng)。”圣上隨手用馬鞭指了東側(cè)女子一隊,“溫氏族人之中多善騎射,只可惜英國公府的幾個郎君年歲還小,也就只有溫氏的娘子還能上場。”
圣上所指之處有兩位紅衣娘子挨在一處,竟分辨不出誰是誰,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朕記得陵陽十分喜歡她,可要叫她們過來見一見?”
陵陽訝然于圣上的眼力,她不知道另一位紅衣女子是誰,也只當(dāng)是溫舟瑤族中的姊妹,圣上能在這么些人面前為了她而傳喚兩位溫氏的姑娘陪她說話,也使得她面上增光添彩,“大哥哥肯賜恩,臣妹卻之不恭。”
左右吉時尚晚,天子就是讓人傳了那兩位娘子過來與長公主說話也不妨礙什么事情,反倒叫宗親們瞧見了圣上與襄王、長公主之間的手足情誼,這在英宗當(dāng)政之時是瞧不見的。
蘇笙今日也穿了一身與溫舟瑤相像的騎裝,她本來便肌膚白皙,以紅色相襯,更顯得嬌艷動人,甚至還添了幾分英氣,只是站在溫舟瑤的旁邊還是更溫柔一些,兩人被內(nèi)侍引到了天子近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問安。
當(dāng)年都是因為喜歡穿著男裝而在長安出名的女郎,即便是許久未見,陵陽長公主看到溫舟瑤后也沒有生疏,“阿瑤,你今天要不要跟著我一同進(jìn)去,我許久不曾上馬,也不知道現(xiàn)在能不能贏得過你們這些年輕的女郎。”
略遠(yuǎn)處的地方全是臣子,在這種地方溫舟瑤也變成了端莊的女郎,“長公主玉體安康,有您在這里,臣女也不敢班門弄斧,只打算同蘇娘子一道在外面縱馬閑游,一睹圣上與殿下的風(fēng)采罷了。”
溫氏的姑娘在回長公主的話,眾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和長公主的身上,圣上的視線也會不時投射過來,目光越過了溫舟瑤,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今年女子之中流行的款式似乎都是紅色的衣裙,獵場上著紅的貴女并不在少數(shù),但只消一眼,就能在眾多的竹棚之間瞧見她在何處。
她今日換下了大袖裙裳,窄窄的衣袖勾勒出她纖細(xì)的身姿,她靜靜地站在那里做溫舟瑤的陪襯,然而在天子的目中,似乎卻又瞧不見旁人。
大唐夜游的牡丹忽然被人金裝玉飾地捧到了眾人面前,但是她的美貌溫柔卻并不能完全烙上天子的御印。
她只淡淡掃了蛾眉,然而天生的娟秀美麗,即便是將她放置在這么多年輕的貴女之中,也不能隱去。
“蘇娘子……”陵陽長公主念了幾遍這個姓氏,瞧見這一張有三分肖似她姑母的面頰,算不上太喜歡,“我聽說英宗貴妃并不擅長騎射,蘇娘子居然會打獵嗎?”
英宗貴妃這個狐貍精仗著英宗皇帝的寵愛,當(dāng)年對這位遠(yuǎn)不如往日得勢的長公主并無多少恭敬之意,陵陽長公主也是個爭強好勝的女子,過了這許多年見到蘇笙,照樣有些不快。
蘇笙忽然被人點到,搖了搖頭,“回長公主的話,臣女現(xiàn)下也只懂得騎馬,若說挽弓射雕這種事,實在是一竅不通。”
陵陽長公主不免有些惋惜地對溫舟瑤道:“里面野趣頗多,這樣的盛事尋常人一輩子也見不到幾回,你要留在外邊實在是有些可惜。”
長公主這話雖說有些別的意思,但對著溫舟瑤倒也是實誠,即便尊貴如她,能跟來獵場的時候也不多,特別是女子要結(jié)婚生子,最好的年紀(jì)不去肆意一番,到了以后就更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然而圣上聽了她的話,卻微微蹙眉道:“人各有志,溫氏要留在外面也是她自己的心意,衛(wèi)軍本就有限,不能時時看顧,她一個女郎若是在密林遇上些什么,英國公那里你要如何交代?”
皇帝的語氣并不重,然而陵陽長公主的臉上已經(jīng)有些不自在,她勉強笑道:“其實會不會騎射也不要緊,說起來三郎也是個愛動的人,大哥哥給配了這么一位好靜的娘子,也算是天作之合。”
她自忖這話說的得體,可是圣上的眉宇仍略有不快,甚至沒有再搭腔的意思。
“殿下有所不知,其實蘇娘子在這一道上也是極有天賦的,臣女前幾日才教了一些,蘇娘子福至心靈,一學(xué)就會。”
什么樣的場合就要做什么樣的事情,在獵場不會騎射,溫舟瑤也知道蘇笙的難堪,她連忙道:“等再過兩年,若是再有機會隨駕,臣女還想同殿下與蘇娘子比試一二。”
“阿瑤現(xiàn)在倒是有了些心機,大哥哥您瞧,她這是向您討下次的恩典呢!”陵陽長公主見她執(zhí)意要留在蘇氏的身邊,曉得她或許同這位未來的太子妃私交甚密,便也打趣道:“不過要是再過兩年,或許蘇娘子要在東宮為陛下添一個嫡長孫,有了子嗣之后到時候走都走不脫,哪里來的時間同咱們相戲?”
“陵陽,你今日是飲酒飲多了么?”圣上無意間瞥來一眼,雖然面上淡淡,但卻有無形的威懾之感,“以后的事情哪里定得了準(zhǔn),以后的事情便以后再說。”
陵陽也知道皇帝雖然是自己提議要讓她見一見溫家的姑娘,然而女人家的話男人其實并不感興趣,特別是圣上這種并不在女子身上留心的男子,說上兩三句敘敘舊就算了,多了就招皇帝的厭煩。
時辰差不多了,典儀官躬身在皇帝的身后稟奏了幾句,待圣上說一聲準(zhǔn),便按照定好的典儀規(guī)程宣旨。
圣上吩咐人送了蘇笙同溫舟瑤這些不入密林深處的貴女回原來之處,等兩人向他行禮問安后才不經(jīng)意道:“你們這些女郎到底嬌氣些,又不熟悉獵場地形,就是要出去,也該多派些人手隨侍,仔細(xì)落到捕獸籠里,回來鬧一場笑話。”
蘇笙感受到圣上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心神微動,但是卻又不能仰視那萬人之上的天子,只是在溫舟瑤先一步謝恩后,也同樣盈盈下拜。
天子游獵的聲勢浩大,她回到自己原本的竹棚,看那浩浩蕩蕩的儀仗遠(yuǎn)去,亦是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頭對溫舟瑤道:“我聽宋司簿說近處有一處小丘觀景極好,又遍植野芍藥,咱們也打馬去瞧瞧,勝過干坐在這里飲茶。”
第37章
晉江文學(xué)城獨發(fā)
溫舟瑤等圣駕行遠(yuǎn),才莞爾一笑,“阿笙,你姑母是得罪過那位陵陽長公主么?”
蘇笙大抵是沒有見過陵陽長公主的,想想應(yīng)該也只能是英宗貴妃與長公主起過齟齬。
蘇笙心說那要說英宗貴妃得罪長公主之處可多了去了,像是嬪妃宗室向皇帝引薦官員,朝中的肥缺不過就那幾個,皇后和貴妃斗來斗去,再捎上一個陵陽,三個女人一臺戲,虧得英宗也受得了這樣的妻妾和嫡妹。
“這我哪里知道,大概我天生便不討長公主殿下的喜歡罷了。”蘇笙并不將長公主輕微的敵意放在心上,“人與人之間相處也是講眼緣的,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說來也是很玄妙的一件事。”
像是她這樣的姑娘,似乎很難討別的女子喜歡。
“你還去不去瞧野芍藥?”蘇笙翻身上馬,她現(xiàn)在的上馬式要比從前強上許多,也更加靈動飄逸,她催促著溫舟瑤:“咱們一會兒叫人丟些枕頭和綢被在沙子里,司簿說那邊有一大片擋風(fēng)沙的好林子,咱們躺在上頭也不會變得灰頭土臉。”
溫舟瑤卻有些遲疑,她望向另一側(cè)的竹棚,英國公叮囑她不要離開蘇笙半步,然而……
“你今日怎么像個姑娘家一樣扭扭捏捏的?”
“你說什么呢!”溫舟瑤面帶薄怒,嗔她道:“我難道不像個姑娘家嗎?”
晨風(fēng)微冷,把人吹得清醒起來,蘇笙見溫舟瑤面帶紅意還微感詫異,旋即明白了什么,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瑤娘,你總不會是要趁著這個檔口會郎君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