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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氣,傍晚的風盈盈拂面而過,還帶著些夏日的熱氣,鄉(xiāng)下地方,蚊蟲嚶嗡嚶嗡的飛上飛下四處叫喚。
夏日的日頭落的晚,都到了飯點夕陽還不愿離去。
橙色的夕陽光灑在地頭上,給地里的莊稼渡上一層金光。
李三剛從地里鋤完草回來,路過自家農(nóng)田,又來看看麥子。
莊稼人一年到頭就靠這些糧食糊口,這些都馬虎不得,細心照料些才能有個好收成。
好在今年天氣不錯,麥子都長得不錯。
種時候麥田這邊一般沒什么人,最近都在忙活地里,田里沒什么事可忙,再過幾月收成了每家每戶才轉戰(zhàn)到這邊來。
宛月站在不遠處的大柳樹下,手里拿著剛從家中拿過來的兩塊野豬肉饃,熱乎乎的還冒著香氣。
她往四周看了看,見除了她和李三別的人一個沒有才往李三那邊走過去。
“弦之。”林宛月在李三身后叫他,聲音清清脆脆,軟軟糯糯的,分明是北方人,卻又叫出了南方姑娘的韻味。
李家世代為農(nóng),自然取不出李弦之這樣的名字。
當年李母生了三個兒子,按大小論,老大叫李大,老二叫李二,這小兒子理所當然就是李三。
但李三十歲那年女皇招賢納士,廣招有志之才,四處掀起讀書之風。
正是那年,桃花村來了個教書先生,考中過秀才,但懷才不遇,后來考了好幾年連個舉人都沒考中,便不再做高中在朝做官為國效力的夢了。但這個教書先生卻又極有想法,想著鄉(xiāng)下人只知種田,肯定埋沒了許多讀書的料,揮一揮衣袖,就帶著媳婦孩子從清水縣來桃花村了。
不止李家三兄弟,村子里好多二娃大牛麥子之類的名字都被教書先生改了。以備幾年后若是高中狀元去朝中做官,此類名字難登大雅之堂。
李三正在拔麥子里夾雜的幾株草葉子,聽到這聲音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了,林宛月從小跟他后面跑,最喜歡跟他上山下河,他上樹掏鳥窩她就在樹下遞手,他下河摸魚她就在岸上拎著魚婁接著,總之林宛月就是他的小跟屁蟲。
李三也不用回頭就答話:“小丫頭片子,誰讓你叫我名兒的,沒大沒小,叫三哥。”
林宛月從小嘴甜,對著李三都是三哥三哥的喊,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就不愛喊他三哥了,竟然叫起來名字來。說實話,叫他李弦之這個名字的除了教書先生和他的小女兒李若,就只有林宛月了。
林宛月沒準備聽他的話,而是走到他面前,遞過手中的饃:“給,我娘剛做好的饃,你摸摸看,還熱乎著呢,我知道你肯定還沒回家,這不趕緊就從家里給你送過來了。”
想了會又怕李三不要,趕緊接著說:“你別不要,里面的餡是用你昨天送我的野豬肉做的,可香了,我爹總教我做人要知恩圖報,你看我知不知恩,昨天收到的豬肉,今天就來報答你了,你還不快點夸我。”
李三笑著哼了一聲,把饃推回去,說:“我還就真不要,豬肉大半頭都在我家,我娘肯定也做了饃的,指不定還炒了野豬肉,還做了腌肉呢,到時請你來吃啊。知恩圖報的道理我也懂,當年我爹病重,家里的錢給他看病都用光了,被縣里的大夫趕回家來,都是你爹不求回報分文不收的給我爹看病,雖然到底沒留住他的命,但當年的這個恩也該我們李家人謹記一輩子。不管什么時候,雪中送炭都比錦上添花難能可貴。”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給的,就村西那家,那個劉痞子,你看我搭理他不,每次我上山打獵他跟在我身后想沾我的光,我給他幾腳踹走了,瞧給他能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打姑娘寡婦的主意,沒給他揍個幾天下不了床算他好的了,還想跟我搭伙打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林宛月聽他說完哈哈大笑了幾聲,眼睛瞇成彎彎的形狀,帶著光似的,好看極了。
“那你平時打到大貨了都給誰啊。”林宛月抬頭瞧了眼前人一眼,雖然是黑了些,但模樣俊著呢,這樣一想,不禁又紅了臉。
李三沒多想,趕緊如實回答:“除了你家,還有東口的先生家,就沒了,你家對我家有恩,先生家對我家的恩情也不小,他為人正派,舍己為人,從縣里來到我們這種地方,一待就好幾年,都是為了我們這些窮鄉(xiāng)僻壤出來的孩子能多讀些書,這份胸懷讓人為之敬佩,況且我二哥現(xiàn)在還在他門下念書,我也該孝敬他,不說我哥,我也受過先生的教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都是先生教我的。”
林宛月剛想說話,李三又添了一句:“哦對了,我二哥去年考上秀才了,我們家現(xiàn)在出了個秀才,先生可高興了,說我二哥將來能有大學問。”
林宛月又好氣又好笑,李二昨天考上秀才,李母第二天就敲鑼打鼓的吆喝了,生怕不知道他們老李家出了個秀才,這李三還怕她不知道呢。
“我知道,都聽嬸子說了,你說的對,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還好我爹認字,我認得那些字都是我爹教的,沒去先生那里念過書,不然我又得多個爹了。”林宛月看著李三如是說,又把膜往他那邊湊了湊。
“我都說了我不要饃了,你咋還給,自己留著吃吧,你看你瘦的都沒型了,你看周二……哦不,周欣榮,那體格,多結實。”李三把饃又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