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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紅木的床頭,清瘦蒼白的身子仿佛滄海之中一片枯葉。笑得卻仍是溫潤豁達,本宮心里滋味難明。
“公主,同小侯爺走罷。這里臣與三殿下自有法子脫困。您放心,臣自始至終從未思慕過孟家易水,臣思慕的是另一人,今后無論如何,也絕不會與孟易水攪在一處。”
席長慕的傷口剛剛有所好轉,卻拱手,向我彎腰頷首行了一個十分標準的半身禮,傷口再次崩裂,暗紅的鮮血從衣衫滲出,在殷紅的布料上落下隱約的痕跡。若非本宮眼力極好大概是看不見的。行禮時,席長慕微勾的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彎了一彎,灑脫愉悅非常。
本宮心頭大震。
“你…”
“公主,六年前的那個晚宴上,涼亭里,找到你的不是浮曉,而是臣。今后一個人的時候,別再飲那些酒了。”
心中頓時一涼,我慌然道:“本宮那時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席長慕緩緩道:“公主請我一起飲酒來著,還說自己最是心悅于臣…”
想是看我面色不對,說了一半兒席長慕又陡然苦笑兩聲,改了口道:“公主什么也沒有說,只說了不許臣與孟家易水在一起,臣還以為公主心悅于臣,沒想到只是一場空歡喜。然則空歡喜也好,總比沒得歡喜強。公主,臣倒想空空歡喜一輩子,卻終究不能。”
“是本宮對不住你…”
他此刻眉頭驟然落寞,本宮也跟著有些不得勁兒。不過聽到他仍叫我公主,大概那晚說的話即便席長慕有所遮掩了也無傷大雅。任務…就這樣突如其來地完成了?
本宮有些不可置信,慢慢升騰的愧疚與欣喜與不可說的情緒夾雜在一起。
“公主無需如此,過去種種,都是長慕的空想而已,一場無邊無際的南柯夢,如今也該醒了。與公主你無關的。”
愧疚占領高地變得鋪天蓋地。
沉默了一會兒,席長慕又恢復到笑模樣,一派溫和平靜,好像那些苦澀傷心都不是他的。
忽略情緒里莫名的異數,本宮用千年里在月老殿上養出的平淡性子狠心沉著道:“長慕所說可是真的?”
席長慕一雙鳳眼彎彎,容納著九重天上最繚繞的天河云霧,“發自肺腑,句句皆真。”
一塊大石放下,卻越發沉重。
本宮努力讓談話走到正軌,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對席長慕道:“好,那本宮先去找聞人澤說上一說…你與風城有什么法子脫困?”
席長慕笑得神秘莫測點到即止,露出今后會有的運籌帷幄而謀定天下的良相風采“好法子,自然不能說出來,公主且走,在邀月等我與殿下凱旋。”
天下癡人何其多,本宮面前就有一個,還是一個難得俊俏溫順的癡人。若是席長慕真的有好法子,月風城又怎么會一籌莫展跟聞人澤合作?與虎謀皮的蠢事,只有不得已才會為之。大概是聽見了方才本宮與聞人澤的對話,想成全了本宮罷。
他溫笑著,本宮不忍戳破,也不能戳破。
自下界以來,本宮平素最會配合他人演戲,便歡喜道:“那本宮就與聞人澤在邀月等你們了?”
席長慕輕輕點點頭,沒待本宮出門,又忽地聽他道:“公主”
我聞聲回頭,望見席長慕手中正托著一枚青白色的玉扣,玉扣清透圓潤,穿著鮮紅的細繩,襯著他修長白瘦的手尤其好看。
“公主,臨走之前,臣也沒什么贈你的了,這枚玉扣,便還了公主罷。聽聞玉中有靈,若是真的有靈,也能為公主護一護平安。”
本宮恍然,這是當年糊里糊涂送出去的那枚,“長慕有心了”
走到他身旁,本宮伸出手要取玉扣,玉扣卻先我的手一步被席長慕攥入手中快速沉下,落在被上。
本宮尷尷尬尬收回手,不解望他。
席長慕一雙眸子晶亮望我“臣想了想,既已帶了這些年,還是接著戴罷。”
“也好”
“公主可否幫臣將它再戴上?”
許是美色太過誤人,待本宮反應過來時,我的手已經幫他戴好了玉扣,還正了正玉扣的位置。
干咳幾下,我正聲“望這玉扣能保你平安罷。本宮這就去找聞人小侯爺了。”
席長慕的手摩挲著胸前的玉扣,再次將它掩入衣下,“好”
走到月風城的門前敲了幾聲,好一會兒門才被從里面打開,月風城神情冷肅衣衫凌亂掩不住一臉的疲態,想是方方睡下又被我影起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