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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邁不過去的門檻,以他的身份背景協(xié)助趙猛應(yīng)該可以輕松跨過那道門檻,不過前提是他得先邁過那道不可與人言的天塹。
哲子將元武戰(zhàn)刀翻轉(zhuǎn),雪亮的刀身如鏡面一般反射天光,照在趙猛的眼睛上,少年眼睛微微一閉,腦袋歪向一邊,反感地將嘴角翹起。
“還有哲子這個名字可是游擊營給定的。”更準(zhǔn)確一點,一手操辦的是掌印大將和他的妹妹。
哲子舉起水囊,倒水大肆沖洗刀身污穢。
“你省著點用水。”趙猛心疼地叫道,“在這個被遺忘的鬼地方,老天爺一年撒不了幾滴尿,每一滴水都是我們的小命,省著點用,我們還要多撐幾天,多積攢一點戰(zhàn)功,老子也好早點晉升都尉,帶上一旅驃騎,威威風(fēng)風(fēng)地過把癮得意得意?!?
“你不是又繳獲十幾個水囊子,還差這點。”哲子就像是故意跟趙猛作對一樣,嘩嘩地倒水,“不把刀鋒磨得飛快,一旦需要用刀卻不夠鋒利,失手被宰了,再多的水囊也是替高蘭蠻子保管的?!?
趙猛磨磨牙,想要再反駁回去。
貫穿草原的長鳴,撕裂冷淡清寂的長空,一抹紅影從天空急速掠過,到得五人身旁,便是一團(tuán)陰影。
趙猛一個鯉魚打挺,跳將起來,狠狠地吐掉銜在嘴里的那根狗尾巴草。
“大紅鷹!召集散騎歸隊的鷹嘯。”吳老大抬頭,瞇眼道,“我們要敢快返回大營,這鷹這樣叫法,我們聽得到,高蘭蠻子的耳朵也不聾,只怕回去的路不太平。”
另外四人望向天空,濃眉緊縮,剛剛獲勝帶來的喜悅之情,大紅鷹覆蓋上一層陰影。
元武軍中有兩種靈鷹。
一種是云隼,雪白羽毛與長天一色,飛得高望的遠(yuǎn),而且眼睛賊亮,跟哲子箭殺的那尾高蘭黃鷂鷹一樣專侍偵查。
另一種是大紅鷹,羽毛火紅,掛在天空非常的耀眼炫目,叫聲尖銳方圓數(shù)十里可聞,飛行速度奇快無比,專用于傳導(dǎo)緊急軍令。
“這么大張旗鼓的召集散落在外的游擊,難道是廣武大帝恩施四方,巡狩長矛城,或者和平降臨,急招我們回去解甲歸田?”趙猛諷刺道,“還是大帥昨天小米粥喝多了,今天還在犯糊涂。”
這種傳命令的方式迅速有效,但簡單粗暴,互相知根知底的元武人和高蘭人皆明白。
“瘋了,還是傻啦?”趙猛極其不滿。
游擊本就游無定方,擊無定法,不暴露行蹤,隱匿和偷襲至上。
如果按照這條軍令南歸,他們的路線再蠢的高蘭蠻子都猜測地出來,還叫什么游擊,劃歸飆風(fēng)鐵騎,光明正大地沖擊敵營算了,但五人的小伍根本就不夠騎兵眾多的高蘭蠻子塞牙縫。
即便趙猛像受了委屈,像個想要摔盆子砸碗的小媳婦兒,對這條軍令冷嘲熱諷極其不滿,也只能發(fā)發(fā)牢騷而已。
所謂軍令如山,作為一個最底層的小卒子,就算發(fā)號施令的大帥真是小米粥喝多了,發(fā)出來一條糊涂軍令,他也得依令而行。
可如今他們已經(jīng)越過事關(guān)兩軍生死的中線,深入高蘭國境百里,要躲避四處巡邏的高蘭精騎,馬不停蹄地平安南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可能是找人。
哲子收刀入鞘,黃楊強弓塞進(jìn)行囊,牽過黃驃馬,舒展一下馬鞍,仰望翱翔長空的大紅鷹沉默不語。
十三哥隕落了嗎?
算算時間,九月出頭,時間已經(jīng)過去大半年了。
要輪到我了嗎?
作為游擊,混跡軍伍,多次經(jīng)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凄涼境地,他都不曾眨一眨眼,但現(xiàn)在卻濃眉緊鎖,手腳如同元武軍刀一樣的冰涼。
踏鐙馬鞍,摟緊韁繩,贏哲挺直脊背朝云深不知處的云峰之巔望去。
他急切的想要踏上回家之旅擁抱雙親兄弟,又不愿意聽到已經(jīng)板上釘釘?shù)呢模幌肴プ撸迦艘呀?jīng)安排妥當(dāng)?shù)挠腥o回的未來之路。
雖然該來的終會來,就算是宿命,對于十四歲的他來說,來的也有點早,他還沒有準(zhǔn)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