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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雨漸緩,路途稍寬。
不知不覺間,馬車駛上了官路。
雷淚蕾沉睡了一個上午。
蜷縮著身體,裹的嚴實,像繭。
小臉兒紅的像熟透了的蘋果,氣息阻塞。
黑無常聞聲不對,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果然異常滾燙,他緊鎖眉頭:“創癥。”
白無常重重一嘆:“須早些醫治,可別拖成了破傷風。”
自車廂內探出身子,隔著雨霧向遠處眺望,見到前方有零散的居所,想必又到了一個村落。
回聲報路:“前方有村子,村內也許有醫館……”
話沒說完,黑無常搶身躍出車廂,跳上駕席,揚鞭催馬。
不顧雨絲澆透全身,冒雨前行。
蛇王女兒握著雷淚蕾的小手,憂心重重,看向白無常。
他安然一笑:“黑君親自問醫,三界怎能無藥?”
村口有酒館,藍色幌巾旗,鄰家小廚。
山野小村中,也有名字如此雅趣的所在。
黑無常無心品評,不待馬車停穩,便縱身躍下,踏著泥水邁入酒家。
此時雖是正午,但由于天降密雨,酒館兒內沒有客人。
只有戴著藍布碎白花頭巾的老板娘閑坐飲茶,正在觀雨。
雖有黑衣少年入店,老板娘也不殷勤,只懶懶的說:“只有花生米、熟驢肉和濁米酒。客官要想吃成席的桌面兒,就得趕到前面的鎮里去。”
無心多說,急問:“村里有醫館嗎?”
“喲,這是誰家的少爺?又在跟誰說話?”老板娘端量了一下黑無常,滿臉不悅,扭頭不再理他,只遙望門外雨絲,酸酸的說:“使喚老媽子使喚慣了吧?”
情急之下,的確有些失禮。
忍了這兩句奚落,對老板娘拱了拱手:“借問大嫂,村里有醫館嗎?”
向門外潑了杯中殘茶,斜目冷視:“誰是你家大嫂?我還沒出閣子呢,亂叫什么?”
兩次問話都碰了釘子。
只想快些醫好雷淚蕾的創癥,沒閑心與老板娘斗氣,再找別人問路吧。
轉身邁出酒館,在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的時候,聽到老板娘說:“車上的人如果死了,村里有紙活兒店,可以風光發送。”
“你說什么!”竟敢咒病人早死,這婦人的心腸太過歹毒!
暴喝一聲,轉身質問。
“年紀輕輕的就耳沉,我說什么你聽不清嗎?”老板娘氣勢不軟,續了一杯新茶,品了一口,又冷說:“如果沒死,我就能救。”
原來她懂醫術。
雖說她語中帶刺,此時此刻,黑無常也只能忍下,再對老板娘拱手輕聲:“如此,多謝,診費十倍。”
“謝什么?一但我醫死她了呢?”老板娘毫不領情,飲干了杯中茶,挑眉問黑無常:“你剛才氣勢洶洶,是不是想殺我?”
幾時受過這等委屈?為救人,也只能寧息不語。
老板娘又哼了一聲:“還傻站著?盼著病人早死嗎?”
雙腳無力,一個頭有一萬斤那么重,脖子上的傷口像火燒一樣燙。
她是怎么下的馬車,又是怎么坐到這小酒館里的,雷淚蕾已經全然不知道了。
老板娘的纖指搭上她的脈像,眨眼的功夫就已確診:“外創所致,傷口發了,是創癥。”
“可容易醫好?”白無常殷勤的為老板娘倒茶,老板娘一笑:“三天時間。”
“三天,所食所用,十倍價錢,不要有外人打擾。”一聽老板娘能醫好她,黑無常立即以高價應付。
“誰是外人?在這村子里,你們才是外人吧?”
老板娘似乎特別不愛聽黑無常說話,只要他出聲,必然反嗆。
白無常立即捧起茶杯,遞到老板娘手里,笑說:“老板娘這么美麗,一定是菩薩轉世。有菩薩照料我家小妹,一定能安排周全。”
“油嘴滑舌。”老板娘白了他一眼:“你這人說話還中聽些。別愣著了,把她扶到后院我屋里吧。”
黑無常伸手便要攙扶雷淚蕾,老板娘一拍桌子,喝問:“她是你的娘子嗎?你憑什么說摸一把就摸一把?我的屋子是閨房,也是你能進的嗎?”
瞬間愣住,這老板娘的脾氣實在古怪。
“不能,不能,男女有別,怎敢亂闖?”白無常立即給蛇王女兒遞了個眼神。
她會意,搭起雷淚蕾向后堂走去。白無常又笑說:“菩薩盡管行善,前堂有我照料。”
瞪了黑無常一眼,老板娘隨兩個女子轉入后堂。
目送老板娘離去,白無常苦笑勸慰:“世間奇女子何其之眾?多有怪癖,小爺勿怪,忍了吧。”
黑無常邁步出門,在雨中照料馬兒。
白無常轉念一思,老板娘步態輕靈,舉手若蘭,膚色皎白,一副仙子面容。
不像是村中尋常酒家……有些奇怪,但怪在哪里?卻又說不明白。
獨坐孤堂飲茶,心聽絲雨潤物。
別有一番清靜。
清靜時不多,便被老板娘的腳步聲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