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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沉下臉來:“什么本錢?”
白無常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鼻子,笑回:“我。”
還是那張邋遢的醉臉,此刻已絲毫無懼,僅剩坦然。
長出一口氣,閻羅陰聲:“你要送死,我不攔你,但你魂飛魄散時,須怨不得我。”
轉身大笑,醉步連連,走下臺階,白無常朗聲說道:“豐都無鬼使,森羅少無常。不知道你閻老大如果一次損了兩個鬼使,再無人為地府引魂,好好的地獄成了空架子買賣,到那時節,傳將三界,會不會淪為笑柄……”
人已醉去,朗笑聲依然回蕩,笑得閻羅一張老臉僵成了鐵青色。
陽間六月,正是晴天艷陽。
林草蔥郁,百鳥爭鳴,一副太平景象。
佛、仙、鬼、魔、道中人在陽界行走一般少用法術,一是為了遮人耳目,更多的是為了少耗真氣,留存修行。
即使如此,修法之人行路,仍要快過常人許多,濁氣均在吐納之間去除掉了,自然身輕氣爽,可以連行百里,水米不進。
自出了豐都城,黑無常便直取東向,也不知道行了多少里路,只知道穿過重山百余座,直到前方現出一個小茶坊,才覺得有些口渴。
收起胸中清氣,放慢了腳步,待接近茶坊時,見到一個須發老人在茅棚下煮茶,一個蘭衫小姑娘,腰里掛著一條白粗布帕子,正忙前忙后,穿梭在幾張桌子中間。
略微一打量,見飲茶歇腳的有一個皂袍書生,與他同桌的是一個書童。
桌腿下倚著一個方形背筐,筐上搭著草帽,草帽下盡是些文房書籍,想來是要進學的秀才。
與秀才相鄰的一桌是一群山野村夫,粗手粗腳,穿著不甚講究,皆是些粗布麻衣,露趾草鞋。
他們每人腰間別了一把柴斧,離他們不遠處,墩了幾垛柴,雖然雜亂,但捆的結實。估計這幾人是樵夫,是吃一碗苦力飯的。
樵夫再過去一桌是一男一女,都是短襟穿著,兩人桌上橫放了兩把劍,他們之間無話,雖然同坐一桌,也不互看對方。
兩人喝茶時都是一手端碗,一手按在劍身上,男的喝茶時,女的為他觀哨,反之亦然。看樣子,是一對行走江湖的常客。
江湖客的臨桌只有一個人,看不清他的面目,因為他此時正趴在桌上迷離大睡,背影消瘦,卻鼾聲震天。
蘭衫小姑娘不斷的為這幾桌添茶倒水,忙得香汗淋漓。這種時候,只顧酣睡的客人倒成了最受歡迎的客人了。
好一副人間景象!
信步過去,黑無常挑了一張遠離睡漢的桌子坐下。
小姑娘的腿腳勤快,黑無常落座,她便跑來擦去桌面上的浮灰。
見他眉目如黛,是個十足的英俊少年,小姑娘甜甜一笑:“有上好的毛尖,配上蜜餞梅子,又甜又酸,最是解渴。”
十四、五歲的年紀,身材苗條,嬌美初現,正值青春年少。
眼睛烏黑明亮,絲毫不遮掩對黑無常的喜愛,放著光彩,盯著他瞧。
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便低頭應允:“好,來一份。”
“蜜餞梅子一碟兒,毛尖一大碗兒,南瓜子一份兒。”小姑娘高聲對煮茶老人喊著水單,又轉頭對他眨眨眼,甜甜的小聲說:“南瓜子,是我送給你的。”
說完悄悄話,一擰蠻腰,轉身跑去。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那條烏黑油亮的辮子發稍撫過了他的額頭,留下絲絲桂花香。
撫了撫額頭,看向小姑娘,遇到她一雙俏目也正在回望自己。
見他看向自己,立即春心萌動,桃面飛紅,忍著嬌羞,對他甜笑。
煮茶老人已年余古稀,哪會不懂自己孫女兒的這點心思?
除了在碟子里多放了幾顆梅子,又額外送了幾顆冰糖。
茶水,果子端送過來,親眼看著他喝了一口,小姑娘笑問:“甜嗎?”
人間的一切都是暖的,就連冰雪都要暖過豐都城的空氣。
一股暖流自舌根滑入喉間,再緩緩入腹,這滋味,就算在豐都城里呆上一萬年也不會品嘗到。
閉目品茶,順口答道:“甜。”
咯咯一聲脆笑,她跳開了,俏皮的對他說:“你這人真壞,大白天的說人家小姑娘甜,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