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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晃羽扇,驅(qū)走繚繞的黑霧。
仰首猛灌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白無常搖頭苦笑:“我用一只上好的狗腿,換來一葫蘆兌了酒的水,真是鬼打算盤瞎算計。罷了,罷了,誰讓那位小爺攪得豐都城誰都沒買賣做了,權(quán)當(dāng)我為他賠罪了?!?
一步三搖,進(jìn)五退二。
總算拖著軟醉的雙腿,挪到了森羅殿前。
執(zhí)杖的鬼役睡了一地,鐐銬、鐵勾也到處散落。
又喝一口酒,無奈的輕嘆:“要不是我知道豐都城門庭冷落,還道是又有人打上門來,屠了森羅?!?
森羅殿前的臺階足有一輩子那么長。
走了一小半,便坐下大口喘氣,幾次想抬手喝酒,卻因為喘得太急,無法下咽。
無所謂吧,反正葫蘆里裝的也只是兌了酒的水。
隨手一揮,將葫蘆拋了出去。
葫蘆在臺階上滾跳,空空聲未止,又有一個聲音自半空中飄落:“白鬼使摔酒,天下奇聞!”
聲音洪亮,如同喪鐘。白無常仰身躺在臺階上,大口喘著氣,不理。
黑風(fēng)舞來,自風(fēng)里鉆出一個滿面扎虬的大漢,與白無常并肩而坐。
大漢身大勢沉,粗臂壯腿,好像洪荒巨獸。白無常在他身旁,如同嬰孩兒。
瞟了大漢一眼,問:“你的牛頭呢?”
大漢訕訕一笑:“你四處看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鉆牛頭嚇唬誰?再說,戴那玩意兒,太悶!”
雙手做枕,閉上雙眼,白無常逐客:“醉了,走不動了,我先喘會?!?
牛頭哈哈大笑:“你本來就沒有氣,喘什么?騙鬼???”
“嗯,騙鬼?!?
牛頭不再說話,伸手抓住白無常腰間的絲絳,又弄出一陣風(fēng),提著他落入森羅殿。
森羅殿前,左有油鍋,右有磨盤。
一個白面書生正席地坐在殿中間。
雖是書生打扮,但卻體型巨大,與那牛頭一般無異。
牛頭攜白無常駕風(fēng)而至,與那書生共同圍坐。看看書生,白無常嘆問:“你不戴馬面,也是嫌悶?”
馬面搖頭,回問白無常:“帶了陽間火嗎?”
從靴子里取出一個火折子,遞給他。
拔開折子塞,晃了晃,輕輕吹氣,燃起陽火。
牛頭抱來干柴,紅黃的火焰慢慢搖曳起來。
森羅殿中央,一束陽間火。
伸出雙手烤火,牛頭笑問:“咱們開始吧?”
馬面搖頭晃腦的念著:“黃口小兒,乳臭未干,那日天寒,我將他拆骨燉湯,想一解寒氣,結(jié)果他瘦小枯干,燉了一夜,卻沒燉出一滴油來,最后這鍋殘湯連狗都不喝?!?
“好罵,好罵,當(dāng)真解恨?!迸n^出語連贊馬面,又說:“那日他說喜歡聞我腳臭,我單腳跳了三天不曾脫掉鞋襪,攢了一腳粘汗,賞與他聞,你們猜,他聞了后怎樣?”
馬面笑問:“怎樣?”
“他嘎的一聲,昏死過去了。那白眼翻到了天靈蓋上,活笑死我了!”
牛頭,馬面相視大笑,前仰后合。
勉強(qiáng)擠出一絲苦笑,白無常隨聲說:“二位兄長罵人的本事日益漸長,小弟好生羨慕?!?
牛頭哈哈一笑,對白無常說:“該你了。”
舉袖拂汗,白無常滿面為難:“小弟魯鈍,少會編排故事,還是再聽兄長們高論吧?!?
收起笑意,兩人齊看向白無常,語聲漸冷:“你我兄弟三人,向來彼此不分,你從陽間帶回來的物事,也沒少分我兄弟好處,今天無論如何,我們兄弟也要聽到你親口罵他幾句,以證你心?!?
“否則呢?”
牛頭性烈,率先起身,還未待發(fā)作,又聞得馬面兀自低吟:
“一條鐵鏈,鎖盡天下不平,半葉羽扇,驅(qū)除邪魂惡鬼?!?
一聲冷哼:“陽間、陰間,你們都管了,難道豐都城是你鬼使家開的?”
多年積怨,終于破臉。
長嘆一口氣,白無常起身退步:“我懂了,二位兄長不敢與那位小爺動手,是怕打不贏他,所以今日要拿我撒氣。我與那位小爺同為鬼使,就算我挨了二位兄長的揍,也頂多算個代職受過。好明目,當(dāng)真是個好明目?!?
“不過……”白無常抽出羽扇,護(hù)住胸膛,輕笑:“二位兄長真的那么有把握能贏我嗎?”
注:
牛頭、馬面的形象本來傳自佛教,牛頭為獄卒,馬面為羅剎。這兩個形象后被道教所用,這才在我國民間流傳開來,普遍說法是牛頭使鋼叉,馬面使鐵槍,專抓小鬼,屬森羅殿前司刑官。好占小便宜,同時又有點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