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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正在飲酒搖扇。
這人一身白衣,白靴,頭扎白色巾綸,面目消瘦,唇邊微須,年近中年。
左手執一葉白羽扇,右手提一只酒葫蘆,眉目已醉,卻還在將酒漿倒入嘴中。
見黑衣少年凌空而至,白衣人將酒葫蘆遞到他眼前,笑問:“喝兩口?”
斜目冷視,少年瞪了一眼白衣人,陰聲:“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兩不相犯。若再壞我的事,休怪我翻臉!”
輕輕搖扇,白衣人將手中葫蘆更遞近一步,笑顏勸說:“你穿的單薄,夜里風大,喝兩口能暖暖身子。”
他不受勸阻,還在醉言,少年慍怒。
揚臂甩出手中鐵鏈,抖動如鞭,在兩人中間劈出一個大坑。
掀起砂石無數,幾點黑泥濺污了白袍,白衣人卻不以為意,又大飲一口酒。
“以后你我中間有界,如果再犯,下場就如此坑。”
看了看這道深坑,好像海灘邊難以愈合的傷痕。
白衣人用扇子拍拍腦門,故做膽寒的模樣,唏噓:“這一鏈要是砸到腦袋上,那還得了?”拱手又對少年深施一禮,賠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醉臉上沒有半絲憂懼,他在故意做勢。
一股怨氣無出發泄,再將鐵鏈抖得筆直,形如一股鋼槍,直刺白衣人手中的酒葫蘆。
風響,槍至。
慌忙側身閃過鐵鏈,用羽扇護持酒葫蘆。
葫蘆保住了,白衣人臉上卻被鐵鏈所攜的剛風掃中,割出了一道血口。
見少年真的動怒出手,白衣人躍后一大步,連聲求饒:“莫打,莫打,傷了面皮是小事,打翻了酒可怎么得了?”
還敢以醉言耍鬧?
少年冷目如炬,再要發作,白衣人卻對著天空猛搖羽扇。
幾陣邪風吹過,卷走烏云,露出如勾新月,滿天繁星。
指著天月,白衣人醉眼賠笑,軟語哄著少年:“放跑一個雜毛,還你一片星月,就此饒過我,可好?”
抬頭望星空,又冷眼看了看白衣人,少年揚臂揮舞,鐵鏈向天際旋動。
卷出幾陣黑風,如煙如霧,再次遮天蔽月。對白衣人冷言:“雕蟲小計,還敢賣弄?”
微笑頷首,再飲殘酒。
見他不再言語,少年褪了些許怒意。
再瞪他一眼,將鐵鏈繞回手臂,踏足而起,向著砂石深處的密林方向去了。
目送少年的背影隱入密林,白衣人長出一口氣,抹去額間冷汗。
不顧海灘濕冷,緩緩弓身坐下,大口喝酒。
海浪呼嘯,好像獸吼,想來是潮汐又起。
一個光頭自海浪翻滾處探出頭來,有氣無力的爬到岸邊,與白衣人并肩而坐。
順手牽過他手里的酒葫蘆,光頭猛灌自己幾口酒,又捺了捺胡須上的海水,這才苦嘆幾口粗氣,緩過神來。
側目看了看他的模樣,本來一個道骨仙風的老人,此時卻面目全非,滿身狼狽。
白衣人偷藏笑意,搖動羽扇,弄出幾陣暖風,為他驅寒。
苦嘆后,光頭咂嘴感慨:“枉我數萬年的修行,險些毀于一旦,丟臉,丟臉。”
陪他嘆息:“我早和你說過,這位小爺惹不得,你偏不信邪,覺得憑你幾句話就能說和他心中怨氣,連我都得陪你流點血。”回想先前的兇險,白衣人用羽扇撫了撫左臉的傷口。
閉目搖頭,光頭又嘆:“誰能想到這一代的黑無常竟然如此狠辣,混久了后,再得些內丹仙草,三界中誰還能制得住你們這位小爺?”
看著天上仍在盤繞的黑霧,白衣人撇了撇嘴:“我們這小爺自橫空出世后就沒有敵手,連閻羅君王都要看他臉色行事。還好他只顧掃清天下不平,對豐都城毫無異心,否則這森羅十殿還早晚不是他的?”
“唉,世態炎涼,仙界不好混了,現在憑輩份行走三界沒有用了,誰講義氣?誰又能想到一個小小的鬼使竟能練成毀天滅地的本領?”
白衣人搖扇失笑:“天上養馬的都能上下亂躥,鬼使為什么不行?”
一拍腦門,光頭恍然,已知自己失言,忙向白衣人賠禮:“得罪,得罪,我居然當著白無常君小看鬼使一職,當真是老糊涂了。”
天地分三界,鬼界占一席。
黑白二君司職于鬼界,斷人陽壽,引魂收魄。
遇到他們,通常都不是好事。
今夜,卻被這老人遇全了。
側頭看了看光頭,白無常再喝一口酒,疑惑:“我說,怎么天地間惹不起的小爺都能被你碰上?秘訣在哪里?你能不能告訴、告訴我,菩提老祖?”
菩提摸了摸剛被鬼火吞掉白發的光頭,嘆息自嘲:“老祖?差點就變老鬼了。老祖這兩個字,以后可莫要再提了。”
注:
孤拐:指腳腕旁邊突起的部分,即踝骨。《西游記》中,曾描寫孫悟空丑陋,長著一張孤拐臉,故孤拐又可指孫語空的別號。
我在望月時,不談任何事:這句話是向《悟空傳》致敬,借鑒了里面的臺詞:“我看晚霞的時候不做任何事情。”是孫悟空的臺詞。《悟空傳》是脫離了《西游記》原著而自行想象的小說,由“今何在”所著。雖然背離原著,但不妨礙它是一部好作品。里面有些詞句堪稱經典,值得一讀。
黑白無常:民間通常認為黑白無常的本名為謝必安(白無常)與范無救(黑無常)。因謝必安是吊死橋頭身亡的,故白無常的形象通常有一條紅色的長舌頭。
兩人都戴帽子,黑無常帽子上寫:天下太平。白無常帽子上寫:一見發財。還有一種說法是黑無常帽子上寫:正要抓你。白無常帽子上寫:你也來了。
無論哪種說法,背后都有各自的傳說故事,網絡上隨處可查,不做贅述。
本文所寫的黑白君無關謝必安與范無救,是后接任的鬼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