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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問道:“小道童,你家師尊既然能一劍斷峰,想來不是無名之人,不知道你師尊名諱?”
小道童輕聲答道:“家師抱樸子,世人皆稱之為葛仙翁!”
抱……抱樸子?
李華堂差點一個趔趄就從老松樹上摔下去。
李華堂大學學的就是哲學,涉及到中國哲學的話,就一定跟儒道佛脫不開關系,所以,他深知魏晉玄學的理論,也清楚,從宗教方面來講的話。
在這魏晉之時,還是天師道、五斗米道等尊崇神道的教派占據主流地位。
其余的,雖然也興起了一些諸如上清派、金丹派的流派,卻無一不是如同胡佛一般,在這個時代,不被豪門士族所接受,也就沒什么發展前途。
但,唯獨,唯獨抱樸子葛洪,這個人,以金丹派的仙道論,在天師道世界中站穩了腳跟,并且,被會稽八大士族奉為仙翁,便連朝堂之中王、謝、桓、瘐四大家族也對其禮敬三分。
據說,抱樸*子的著作《抱樸子》完完全全就是后世丹道的先驅!
李華堂這個激動啊!
簡直不能自已了。
初穿越過來的時候,他感嘆于這個時代的美好,雖然這美好是虛假的。
可他依然對于能與那些青史留名的人物同處一時感到欣慰、激動。
這是永和六年,是佛道儒三家碰撞的第二次思想大爆發的時代,雖然,最終因為社會原因,導致了晚期希臘式的保守哲學,但一樣誕生出了數不盡的風流人物。
聞雞起舞的祖逖祖士雅已經出任奮威將軍,豫州刺史,率兵北伐,節節大勝,數年間已經收復黃河以南,最后晉封鎮西將軍。可惜于大興四年憂憤而死。
如今則是平定了蜀地成漢的桓溫出任荊州刺史,加封征西大將軍,正厲兵秣馬,準備征討前秦。
謝安此時還隱居在會稽東山,每日攜妓悠游林下,帶著子侄談文論玄,王羲之則還在呼朋喚友的暢游山水。
江東的名士們寬袍大袖,服五石散,駕著牛車游玩,論樂理,談術法,琴棋書畫,寄情山水,有各種瀟灑放浪、不拘禮法的言行,相比于西晉的血腥,東晉末年的戰亂,實在是一個很讓人向往的高貴華麗的時代。
然而,李華堂接下來所遇到的事,所發現的一切,讓他真真切切的知道,身在底層寒門的他,可能這一輩子也接觸不到那些風流人物。
就如同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他接觸不到馬云、接觸不到霍金、也不可能遇見什么總統女王……
世界的美好,似乎,只是為那群特定的人設立的。
現在,這小道童卻告訴他,與他朝夕相處了三天的那個老道士,竟然就是這群風流人物中的一位。
抱樸子葛洪!
內丹仙道的先驅!
他怎么能不激動,怎么能不興奮、呆滯?
連抱樸子這般人物都遇見了,日后再遇見王羲之、謝安之類的風流人物,也會有機會的。
他心下不由得活絡起來,想要融入那個圈子去,去見識見識站在這個時代頂峰的人們。
李華堂開口問道:“不知,小子可否也拜抱樸子為師?”
小道童笑了笑:“可,且待三日,我回來時,便可,但這三日內,你需與清竹一道修建一間木屋,若未能完成,此事作罷!”
“額?你回來時?”李華堂猛然間像是見了鬼一般,吶吶著說不出話來。
“對,就是我歸來時,小郎君不必驚訝,我所在處,還有事需要處理,且過上半刻,你在問問清竹,他能為你解惑。”小道童說完這話之后,便再次閉上了雙眼。
等到小道童再睜開雙眼時,似乎整個人都有了許多變化。
至少,他身上所散發的氣息,不再是那種了然無痕的模樣,而是恢復了認真卻又羞澀的內向。
一瞬間,李華堂可謂心思百轉,有了無窮的猜疑念頭在腦海中穿梭來去,方才,若是拉著小道童跑路的話,恐怕一柄飛劍已經破空而來了。
小道童卻是微微一笑,指著頭頂的半截松樹道:“此樹,是師尊親手種下,其間有補益靈氣的作用,至于其他問題,師尊說,小郎君但有所問,都讓我回答。”
李華堂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皺眉沉思著將腦海中的一切疑問略微整理了一下,才開口問道:“第一,也是我最疑惑的事,方才,是抱樸子先生在與我對話?”
“不錯,正是家師在與你說話!”小道童輕笑著開口,靜等著李華堂接下來的言語。
“那是怎么回事?你師尊并不在此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小道童輕輕合手,向著北方一拜,道:“師尊如今已經是指玄境界的修為,以指玄的修為,做到這般事情,小道雖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卻也覺得合理得很。”
“……”你這解釋跟沒解釋一樣啊。
李華堂冷靜了一會兒,接著問道:“那,你師尊已經知道這邊的情況了,讓我與你一道修建一間屋舍?”
這一刻,他發現,他自己對于那柄飛劍的恐懼有些嚴重,本來想問小道童,抱樸子是何時開始那個術法的,想了想,卻覺得沒有必要再問了。
“不不不,我頭腦不甚清醒,先不問了。”
小道童羞澀的笑著,起身,向著李華堂行了一禮:“如此也好,那我二人先修建屋舍?”
李華堂同樣拱手一禮。
小道童起身,脫去了一身寬松的長袍,從那廢墟中招出兩把砍柴刀,扔了一把給李華堂,道:“那這就開始吧,先去山下林中砍伐木材,然后運回來,接下來,選址,搭建,三天時間,有些緊迫,或許,這是師尊對你的考驗。”
說完,小道童便轉身向著東面走去,走到小徑路口時,回頭看了眼陷入癡呆狀態的李華堂,道:“小郎君,走吧。”
李華堂趕緊跟上,看著那陡峭的小徑,想象著明日或許就要扛著木材往上爬,他就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小臉兒蒼白,兩條腿不住的哆嗦著,卻還是選擇了順著小徑走了下去。
一路上,一手拎著砍柴刀,一手緊緊的抓著小徑旁一切能抓的東西,這狼狽的模樣,跟前方不遠處優哉游哉的小道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條長不過一里左右的小徑,李華堂愣是走了半個時辰,才摸索著下來了。
兩只手都酸疼至極,沒拿刀的右手更是到處都是擦傷,鮮紅的痕跡布滿了手背手心還有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