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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卻是突生急智,開口道:“道長一詞,或許并非小子首創,自東漢張天師創教以來,便有坤道、乾道之說,至于天師,似乎都是一群玩弄靈鬼的人,我觀道長,道長卻并非馭鬼,而是御劍,所以,不該稱之為天師,至于這道長二字,其中長字,賢者為尊,先者為長,道長可是嫌棄長字不夠,得稱呼閣下為道尊?”
老道愕然,眉頭微微一皺,道:“道尊也不錯,待我開宗立派,或可令世人稱之!”
說著這話,老道緩緩蹲下身子,將手搭在李華堂胸口,輸入真氣,幫李華堂簡略的治療了一番。
隨后,卻是皺著眉道:“小郎君這傷勢,實在太重,不知小郎君家在何方?老夫送你回去,在家中調養,總要方便許多。”
李華堂神色黯淡了下來:“小子已無家可歸?!?
老道卻是輕輕一嘆:“莫不是北國士族?失了宗族,即便在如何才華橫溢,在那九品中正中,卻也沒有你的容身之所了,既如此,你先隨我回去,養好傷勢,再去尋覓出路?!?
言罷,老道也不管其他,便將手中捧著的藥草揉碎,道:“吃下,可活血化瘀。”
李華堂點頭,將那藥草放到嘴里,劇烈的苦澀席卷舌蕾,自我安慰著良藥苦口利于病,才沒一口吐出來。。
卻在吃了一半時,猛然間瞥到那只奄奄一息的花豹,卻是輕輕一嘆,道:“道長可否將此藥草給那花豹吃下?”
老道癡的一聲笑了:“婦人之仁,這大貓方才還欲吃你,你現在卻要救它?這樣可不能在這亂世活命,怪不得流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
李華堂皺眉,高聲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之說,道長莫非這點慈悲心也沒有?”
這也怪后世佛教盛行,大家都不能區分道教的教義了,總是把佛教的一些東西給套在道教腦袋上,這才讓李華堂說出這些不著調的話。
果然,李華堂話音落下,老道便一臉不悅:“浮屠?慈悲?你莫不是靈隱寺胡佛弟子?你可知那胡佛在中原大地做了甚?你不知道?那老夫來告訴你,他們嘴里說著慈悲,手里拿著屠刀,凡是違背他們教義的,一律誅殺!”
“甚至,為了勸說一家人放棄親情加入胡佛,其間大能者作祟,將此人已逝父母的靈魂拘來,化作野狼,讓這野狼吃了此人兒女,此人最后為兒女復仇,殺了他父母靈魂所化的野狼,讓其父母連靈魂都灰飛煙滅,最后,胡佛才告知此人來龍去脈,此人大哭之后,投入胡佛!”
“如此慘絕人寰、滅絕人性之事,是慈悲么?”老道士大聲質問道。
“這是傳教之事,有著齷齪,或可以理解,然后,俗世之中,長生錢你可知曉?后秦國內,國君姚萇尊佛,于是舉國修廟,其和尚不事生產,坐擁良田萬頃,將其租與佃戶,收泰半之租,佃戶一年收成需上交八成,剩下兩成如何足食?于是乎,寺廟設立長生錢,借一斗糧給佃戶,便要來年還一旦,久而久之,佃戶盡皆自殺求解脫!這可是慈悲?”(別懷疑,中國的高利貸就是興起于佛教的長生錢,在當時是弄得民怨四起的東西,可惜,下層人的忍耐都比較久,不過也因此導致了好幾次滅佛事件。)
李華堂呆愣了半晌,細細品味著那個故事以及長生錢,再想著后世那些被高利貸逼死的人,最終內心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怒斥:“禿驢!”
“禿驢?”老道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極為暢快:“還真就是禿驢,畜生而已,也敢言慈悲?!”
李華堂只覺得老道這言語極為契合他心里的想法,這句“畜生而已,也敢言慈悲?”更是說到他心坎里了。
由此,他漸漸回憶起了當年學儒家哲學的時候,老師有提到過佛教,從而也提到過三武一宗滅佛事件。
“按道長所說,胡佛不事生產,還得寸進尺壓榨佃戶,幾乎使得民不聊生,記得孟子說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胡佛所為,幾乎是在亂天下之本,朝廷……”他本想問朝廷為何不管,卻突然想到這是風雨飄搖的東晉,外有五胡,內有士族豪門,就算對胡佛不滿也無力征伐。
老道長則輕輕一嘆:“在那東晉看來,胡佛猖獗之處不過是后秦關中之地而已,損敵則為益己,何必多管閑事?!?
“可那關中黔首皆是我華夏子弟?。 崩钊A堂大聲說道:“王師何時才能北定中原?還我青天白日?”
“北定中原?青天白日?”老道長慢慢的品味著這些詞句,再聯系上之前李華堂言語中多有引經據典,不由得對李華堂的來歷有了好奇。
老道士輕輕一笑:“小郎君實屬豐才俊逸,卻不知是哪家子弟?”
李華堂微微一愣,思慮起九品中正的事來,說白了,這個時代的九品中正就是依據一個人的名氣來定論的。
顯然,剛才自己的言論讓這老道士好奇了,那么,現在自報一下名號,這第一點名氣就能打出去,以后,若能參與九品中正的考核,在這東晉小朝廷當個一官半職的,也就沒問題了。
那樣,好歹算是把物質基礎給解決了。
李華堂略微自謙,開口道:“秣陵李氏,李華堂,不,或許從昨日起,我已經被秣陵李氏除名了?!?
老道士微微沉思,便開口:“可是當年南遷至秣陵的洛陽李氏?”
“正是?!?
“那,你可知曉李御征?”老道再次問道。
“李御征正是家父,卻已經病逝,正因家父病逝,小子才遭驅逐?!崩钊A堂繼續開口,聲音中多了許多無奈與辛酸。
老道士眸中流露出奇異的光彩,隨后看向李華堂:“可覺得小腹發熱?”
老道士不說還好,他一說,李華堂還真就覺得小腹一陣發熱,不由有些驚慌,隨后又壓下驚慌,問道:“藥效發作?”
“正是藥效發作,此時正需疾行,化煉藥力,且隨老夫歸山休養,來日再作打算?!?
言畢,老道士拉著李華堂便要走。
李華堂卻用力甩開了老道的手,道:“胡佛骯臟,卻不是不救生的緣由,道長可還記得我說的那句話?”
“上天有好生之德?《道德經》有言: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老道自言自語,隨后,眼中浮現清明:“要救,你自行去救,若做不到,也怪不得老夫。”
李華堂微微張了張嘴,卻沒再多說。
他也來了脾氣,縱然他的傷勢已經到了慘不忍睹的境界,卻還是匍匐著,一點一點的爬過去。
他卻沒發現,看著他爬過去的老道士,嘴角流露出一絲欣慰。
畢竟傷勢慘重,直到過去了快一百息的時間,李華堂才爬完這五六丈的距離,伸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這才將草藥遞到花豹嘴邊。
輕聲道:“吃吧,吃下它,可以活命!”
花豹縱然及不上那猛虎,卻也是有了些許靈智的生靈。
它聽懂了李華堂的言語。
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同意遍體鱗傷的人族,花豹的眼中泛起了一絲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