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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無聲地喝了一口茶,然后道:“我倒是有一個,不知你可滿意?”
我很有興趣,“說來看看。”
她沉吟片刻道:“不論男孩女孩,都可以叫他不憶,不憶痛,也不憶苦,不憶無謂的過去,也不憶不該記得的人。”
“這個名字未免太過悲情……”我不是覺得這個名字不好,只是不想在我孩子身上加諸這樣悲傷的情緒。
“我不過隨口一說,你覺得不好便罷了,左右取名字的事都是你們做父母的責任。”她難得說話這樣溫和,好像被馴服的野獸一樣,我在那一刻,竟看不出一絲絲的野性。
“敖澈呢,他可還在宮里?”我不想再與她聊些沉痛的話題,只好把話題轉移到敖澈身上去。
“他被他父王派來的人叫回去了,回去,只怕少不了皮肉之苦的。”她又恢復了從前一番清冷的樣子,冷漠的臉上就像看空紅塵的老尼姑,無所欲求,“他畢竟是龍族的太子,萬事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我是很明白的,只是他太固執!”
我幽幽長嘆:“他是固執,然而我就是欣賞他的這固執,敢問世上有幾個人可以像他這樣,以他的身份,在神界找一個美貌家世都好的根本就不是個事,那抻著脖子巴望著嫁給他的女孩子能從南海一直排到北海。”
她不以為然道:“別人犯賤與我何干?”
“你明明對他是有感情的,卻這樣藏著掖著,真是辛苦你了。”我知道冬榕的打算,她不想耽誤了敖澈,自己終究是要死的,又何必讓敖澈在自己死后痛不欲生呢?
冬榕像是進入了某種思考,而后有煥然醒來,“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夠了,我上次和你說的那多朵桃花,你可曾見到了。”
我腦海里閃現出那個女子的媚態,漫不經心道:“哪里就有那許多的桃花了,我可沒有見到。”
她不信,“真的?”
我與她確實地說,“真的沒有再見到了。”
她也不像是放心,只又沉思一樣,像個整日里念經念傻了的老和尚。
我又把苦云芪的事與她說了,她聽后也沒什么反應,只道:“記得過去就那么重要么?不記得了,又怎樣?”
我道:“你這話是怎么說的?我記得你曾經是寧愿走了修羅地也不愿忘記當初的。”
她冷笑一聲道:“我是冬榕,是放不下執念墮入魔道的人,你是上古的神族,也這么看不開?”
我嘆息道:“從前我是個很看得開的神仙,如今越活,越是放不下了。”
冬榕筆蘸著墨,玩笑一樣道:“若有來世,我也要嘗嘗你們做神仙的滋味,是否比魔族要更自在些。”
“會有來世的,我等著你的來世。到那時,我一定一眼就能認出你。”
她不屑地笑:“您老人家健忘,恐我這平平凡凡的相貌,不能叫您留下那樣深的印象。”
我只能回以無奈的笑,看著她無比認真的批閱奏折,不好再攪擾她。這個時候,正是入夏的時候,太陽光越來越毒辣了,我出門打著一把綠葉子做成的傘,這傘還是當初山鬼送給我的,用的是榆錢樹的葉子,一共用了一萬片樹葉,層層疊在一起,可大可小,一直被我藏在袖口里,到了天熱的時候,用來擋太陽最好。
想到當年十個太陽在天上的時候,人間不知有多少生靈被烈日烤焦,放眼百里,也不見一個人影,連神族,都不敢輕易從洞府里出來,我正是打著這把傘,站在后羿身后,親眼看著他把那九個太陽射下來的。若非我的勸阻,他定要將那第十個太陽也射下來。
如此回憶著,也都是回憶了,那過往輝煌的時代,卻獨獨少了我最在乎的人,我心里多少是不甘心的,這樣的過去,終究不圓滿,我有一點小小的貪心,我想把過去補全。
在外面晃悠的時間久了,我怕桀回來見不到我會著急,便騰云回到梨園,途中經過了中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