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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坐在樹下的圓石上,對老樹道:“陵光現在失憶了,對過去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所以,她也忘記你了。”
老樹道:“當初你們從我這里走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時隔三萬年才又回來,我被禁錮在這泥土里,除了這中皇山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桀拂去膝蓋上的落葉道:“一言難盡,我與陵光已經分別了整整三萬年,這三萬年來,我無數次想過再帶她來到這里,如今,終于實現了。”
我看見這一人一樹的對話,真切地認識到,我確確實實是來過這里的,我和眼前這個曾經叫冥千的男人,確確實實有過一段為神界不容的愛戀。或許,我曾經真的愛的很深,所以如今,才會忘得這樣的徹底。
“如此說來,你們兩個人,是一定受到了許多磨難,然而最終,還是排除萬難,再次相聚,有情人終能成眷屬。”
老樹說話時,樹枝也在不停抖動,這許是他表達快意的一種方式吧。
我坐到桀的身邊,對桀道:“或許,我再也記不起以前,如果真是那樣,你會怎么辦?”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放你走。”
桀說這話時,我能明顯體會到他語氣里的悲傷,可是他的定力很好,表現出來的一直都是一副自若的樣子。
他很愛陵光,我能夠看出來,他對曾經的陵光有著很深的感情,對現在的我也是,即使,我不能感受到他的愛。
我抬頭去看老樹,他的許多枝椏都已經枯死,只留下寥寥可數的殘枝,還透著青,他真的很老了,在這中皇山,無數個春夏秋冬,他飽受風吹雨打,一直到今天,恐怕,不日就是他輪回的時候了。
一種無言的悲傷涌上心頭,金色的太陽已經漸漸變成血色,穩(wěn)穩(wěn)當當的懸掛在西邊的天上,晚霞像胭脂一樣抹勻開來,中皇山上,離那輪紅日最近的似乎只有老樹,桀還有我。
老樹突然對我道:“神君,不知你是否還記得埋在我樹下的那十幾壇酒,那是你準備留給冥千的。”
我和桀面面相覷,他很驚訝,我也亦茫然。
只聽老樹又道:“這酒就埋在地下三尺之處,你們自行取出吧。”
桀聽完后,看了我一眼,隨后變出一把鏟子來,在老樹指明的地方開挖,沒挖多久,便觸碰到了酒壇。
他將酒壇一一拿了出來,碼放在一邊,我在一旁數了數,正好十壇酒,皆用黃泥封了口。
我對老樹道:“奇了,我最不擅長飲酒,居然還會釀酒?”
老樹嘆道:“前塵往事,姑娘真的都忘了嗎?”
我含蓄一笑道:“非我想忘,或許是身不由己。”
桀打開一壇酒,酒香味瞬間就彌漫了四周,濃濃的瓜果芬芳,沁人心脾。
桀遞了一壇酒給我,我接過,遲疑道:“這酒都過了三萬年了,還能喝么?”
老樹笑道:“這酒就是要時間越長才越好喝啊,神君你以前,時常貪杯,且這酒量,可謂是千杯不醉啊,與冥千徹夜對飲仍然是精神抖擻。”
我素來酒量極差,不要說千杯,就是一杯我也承受不來。我對老樹說道:“您確定您說是我,我怎么覺著一點都不像我自己。”
老樹愈發(fā)奇怪,問我道:“神君怎么連性子喜好都變了?”
我回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情絲被抽去了,過往的姻緣糾葛,我統(tǒng)統(tǒng)都忘了。卻不知道自己的喜好個性竟然也發(fā)生了改變。”我說完,看向桀,他已經喝了起來。
桀問道:“老樹,抽去情絲的人是否如此。”
老樹道:“這情絲由心生,就像我的樹葉,是因根而生,只要根不死,也就會長出來,情絲也一樣,只要心不死,情絲就不會滅,若是僅僅抽去了情絲,它還是會長出來的,除非,連著心,一起被挖去了。”
我聽完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后我才放心,嗔怪老樹道:“您就嚇唬我,我這心還在呢,那照您這么說,我的情絲豈不是又長出來了?”
“這個……我就不知了,但是這情絲一旦抽去,愛恨便如同流水,逝之不反啊!”
我想事情哪里有那么嚴重,不過情絲而已,再說冬榕已去尋找,最多,不過是情絲再難找回,那么,我不過也就是忘卻了一段回憶罷了。此時的我,也不在乎什么情愛了。
桀頗有些一醉解千愁的意思,不說話只一個勁的飲酒,說話的功夫,已經一壇酒下肚,我抱著酒壇,從壇口外看著壇里的酒,怎么也不想喝,便將酒壇放到一邊,只看著桀喝。
一時困意來了,我便伏在大石頭上睡覺,這一閉眼,立馬就睡著了。
夜里涼,絲絲涼意像冷水灑在身上,后來似乎有人給我蓋上了被子,我也安然入夢了。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太陽爬到了山頂上,我睜開眼發(fā)現身上蓋著毯子,睡意朦朧,桀仍在,酒壇子差不多都已經空了。
他看見我醒了,走到我身邊對我說:“你怎么會這么嗜睡?都已經七天過去了。”
我伸了一個懶腰對他道:“這都算好的了,我可是一覺睡過一千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