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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天仍舊亮著,這陰陽交接的地方,沒有黑夜與白晝之分,從春到冬,從早到晚,皆是一樣的天色,說起來,也確實無聊的緊。
我坐起來,正好看到桀在煮茶,我也是唬了一跳,當即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上。
“你,何時來的?我竟然沒有察覺。”我只手托腮,睡意尚濃道。
他遞給我一杯茶道:“我若不想攪擾你,也不是難事。”
我飲下一口,細細品來,總覺得茶中似有花香,再細細品,不由頓悟,這便是在茶葉里摻了梨花的緣故。我喜道:“你是如何想到在茶葉里加上梨花的?”
他笑著對我道:“這主意其實是你想的。”又道:“你說茶味雖好,卻過于剛性,少了些柔美,便加了梨花進來,此外,這煮茶用的水乃是清晨梨花上的露水。”
聽他這樣說,我頓時覺得自己的心里好像缺少了一塊肉一樣,空落落的,整個人似懸在空中無處著地。
我歉疚道:“對不住,我實在記不得。”
他微微一笑,“我不是刻意讓你想起什么,只是,這些,已經成了我的習慣了。”
我心里暗暗想:就算刻意,我也想不起來,這些事,我早忘得死死的,哪里還有印象。我對他道:“這茶的味道極好,想不到我還有這樣的心思。”
“你從前點子最多,凡事都想的和別人不同,我記得那時,你喜歡釀酒,卻與他人不同,不用五谷而用花果,釀出的酒水清亮剔透,色澤各異,味道也很好,我們常常坐在中皇山山頂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對飲到天亮。”他說著,神情平靜。
我也被他說的東西吸引住了,也很好奇自己曾經是個什么樣的神仙,由他的描述,似乎是個十分特立獨行的女子,實在讓我神往的很。
我實在不知道該接什么樣的話,本就與他關系尷尬,便胡亂想些事情,恰好想到了此前在魔族大殿遇到蔚靈公主,執明與敖澈的事,那時我便想問他,奈何沒有逮著機會,如今正好,我可以一問。“那個,我有一事,正好想要問你。”
“你說。”
“為什么蔚靈公主,執明還有敖澈,都成了魔族的人?”
他輕描淡寫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這些都是榕安排的,我懶得去管。”
我啞然,這哥哥做的真是輕快,把所有的事情一應都拋給了妹妹去管,這冬榕也是個經世的,一面管著人間,一面又在魔族當家,這樣傷神的事,就是求我,我也不干。
我實在不知道該接什么樣的話,畢竟,我與他的關系本就尷尬,再這樣一來二去,實在有些難以形容。
我沉默以對,他亦是無話可說,我們之間,似隔了一堵無形的墻,只能見其人,不能聞其聲。這樣過了好久一段時間,我實在是受不了這樣郁悶的氣氛,便主動問他道:“從前,你和我在一起時,是我說話多,還是你話多?”
他看著我愣神了一會,然后十分簡潔道:“你。”便不再言語了。
我喝盡杯中的水,實在有些坐不住了,可巧這時,冬榕來了。
我如獲大赦,喜不自勝地看著她。她似乎很不屑理睬我,在對窗的位置坐下來,丟給桀一打疊的整整齊齊的信件。冬榕道:“我就知道你在這里,不加思索就趕來了,這些,就是我調查的結果。”
桀道:“我不想看,你直接說吧。”
冬榕道:“這些都是那個老太婆和魔族四大魔君的通信的證據,這里,也有她給我的信。所說內容大致相同,就是要助我魔族一統三界,但是,她有一個條件,就是要放出眾帝之臺下相柳的元神。”
我一聽相柳這個名字,便是一驚。相柳曾是共工的大臣,蛇身九頭,食人無數,所到之處,盡成澤國,他為人猖獗,從不心懷仁慈。魔道之始,他便是個例子了。大禹正是見他如此,才為民除害,將他殺了。然而他的血液腥臭無比,一沾土地便五谷不生。禹嘗試用泥土陘塞,但三陘三陷,禹只好把這片土地劈為池子,各方天神在池畔筑起一座高臺,鎮壓妖魔。后人稱這高臺為眾帝之臺,之后又陸續鎮壓了許多妖魔鬼怪,是個陰氣極盛的地方,一旦,眾帝之臺的封印被打破,不僅相柳的元神會被放出來,還會有無數的上古妖魔重返人間,危害世人。
我果斷插話道:“絕對不可以,相柳不能放出來。”
他二人都看著我,冬榕道:“你著的哪門子急,我可沒說要把相柳放出來。”
我道:“那相柳是上古兇神,大禹好不容易才殺了他,不能叫他再跑了出來。”
桀道:“你放心好了,相柳,沒有出來的機會。”
冬榕又道:“那個老太婆以為我是視你如仇敵的,所以才來主動聯絡我,只是我想不通,她要放相柳出來做什么?說不準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桀聽著,沉思不語,我卻聽得糊涂,問冬榕道:“什么老太婆,你說的是誰?”
冬榕冷笑道:“還能是誰,當然是軒轅氏的那個老太太,一大把年紀了,還不消停。”
“老太君?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我不相信。”我質疑道。
冬榕十分不屑道:“你不相信就不是真的么?我可是盯了她好久了,這個老太婆絕對不簡單。單是死在她手里的人,比那河里的轉生蓮還要多。”她說著,朝窗外一個眼神。
我也看向窗外,從這個位置,確實可以看見許許多多轉生蓮向下游流去,她這樣的形容,愈發的讓我后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