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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幫襯著,把亂糟糟的家里面,收拾得干干凈凈。
到夜里十點多時,家里除了白啟林和孔萍這對新人,以及侯強夫婦,陳金和兩個干兒子之外,就再無外人。
侯強老婆依燕南鄉下的習俗,領著那如畫中仙女兒般的孔萍,到新婚臥室里,掃了床被,道了一番如“掃一下床頭,閨女小子一溜溜……”“掃掃床尾,來年抱上一對?!薄皰邟弑蝗?,災病全都除?!敝惖募樵?。
之后,兩口子便告辭離去。
“勞累了一天,早點兒歇著吧。”陳金招呼上兩個兒子,向白啟林和孔萍二人說道。
兩口子往外送,到后院通往前院的圓門口,陳金客氣地讓身著大紅嫁衣的孔萍止步,只是由白啟林相送,到了街門外,白啟林也沒有避諱陳自默在旁邊,直接說道:“金哥,這么多年過去,自默也已經是高中生了,你,該考慮再找個伴兒啊。”
“甭操心我的事兒,你啊,抓緊時間,爭取到秋天給我添倆大侄子吧?!?
酒意上頭的陳金,哈哈大笑著告辭離去。
陳自蠻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陳自默,跟隨在陳金身側,不急不緩地走著。
臘月末,半夜時分的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換做往常,到了這個時間段,村落里大街小巷,都已然是漆黑一片了。
好在過年這段時間,村大隊部舍得花錢,讓街燈敞亮地供應半個多月,直到過完正月十五后,才會把街燈的電源掐斷——畢竟,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昏黃路燈映射下的街道上,寒風蕭蕭。
一天應酬,陳金精神疲累,此刻完全放松下來,酒意愈發上頭,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偏生酒精刺激下,還接過了輪椅,讓陳自蠻跟在旁邊,自己推著輪椅往東走,一邊說道:“爹有些話想對你說,你不樂意聽呢,就當我是在說醉話……”
陳自默微笑著輕聲道:“你醉了也不會說醉話的,想說就說吧,大過年的,我不怪你?!?
陳金哈哈一笑,果然走路都穩當了許多。
“其實,你媽人挺不錯的,就是……有些太自我?!标惤鹫遄弥?,道:“前些天又打電話給我,說是過完年想要來看看你,讓我問問你,行不行?”
“可以。”陳自默很爽快的答應,繼而岔開話題說道:“爹,你沒考慮過,再找一個?”
“沒有……”陳金神情有些尷尬。
“你心里,還是有她的,對嗎?”陳自默問道。
陳金沉默了。
正待要說什么時,他忽然皺了皺眉,本能般預感到了一種及其可怕、危險的氣機,正在向他靠近。只是因為今日疲累,以及酒精的麻痹,讓他的反應慢了許多,感覺也不那么敏銳清晰。他豁然抬頭,四處查看。
原本跟在旁邊的陳自蠻,已然橫身擋在了輪椅前面。
距離家門口,還有數十米遠的距離。
和陳宅大門錯對著,偏西的那條南北向街口,忽然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隨即兩束明亮的燈光照射出來,轟鳴聲中,車燈光束晃動著沖出街口,轉而向西!
大燈明亮刺目,直沖陳金和兩個兒子!
“其實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有沒有后悔過,自己涉足黑-道,有沒有想過,自己其實做正當的生意,也能成功?”陳自默在這時候,卻語氣極為平靜地說著話,一邊抬起了右手,繼續說道:“白叔說,你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其實有很大的風險……以后,你不用再擔心這些風險了。”
“我,會為你處理掉每次的風險,直到再沒有風險……”陳自默話說得很平靜,他的右手掌心向前,平舉著。
沖出街口的,是一輛白色的大面包車。
拐過彎之后,轟鳴著加速!
在安靜的寒冬夜晚,在這個靜謐的鄉村里,格外懾人心魄,如同暴怒野獸的嘶吼。
嗡……
陳金渾身肌肉繃緊,后背冷汗直冒,抓著輪椅的手柄就要轉彎以最快速逃離。雖然,他很清楚,根本逃不開,迎面而來的大面包,就是奔著要撞死他們三人!
這種情況下,縱然是白啟林在這兒,充其量也只能抓住他陳金然后一躍而上墻頭或房頂,從而避過面包車的撞擊。
誰,也做不到保全所有人!
但陳金駭然發現,自己竟然挪不動輪椅,在這一瞬間,他聽著兒子的絮叨,腦海中本能地產生了轉身獨自逃離,也許還有一線生機,身后幾米開外就有一條巷子,自己也許來得及,沖入巷子……但陳金沒有跑。
他大步一邁,就和陳自蠻一起,并肩擋在了輪椅前面。
車燈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引擎巨大的轟鳴聲,讓他渾身禁不住顫抖,下意識地側身,抬起胳膊阻擋刺目的光芒,又彎腰躬身,企圖用身軀,稍稍遲滯一下面包車的沖擊力,從而……
也許能讓陳自默,受傷,但,活下來?
“白啟林!”陳金腦海中祈禱著:“你,快來啊……”
引擎轟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聲音已經變得極度不正常,像是在竭斯底里地爆發著最后的能量。
還沒到?
陳金已經發覺車燈的光束,已經不再那么刺目,他抬臂睜開眼,然后驚愕地發現,這輛白色的大面包車,已經駛到了他身前一尺開外,車燈在他的腰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車內駕駛位和副駕駛位置坐著的兩個人,還有,后面探出頭神情緊張驚恐的兩個人。陳金還看到,坐在副駕駛位置,臉上有一道長長斜疤的男子,雙手攥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