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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注定短暫,凌晨三點元寅就被遠處傳來的噪音吵醒,她發現自己睡在孔貞懷里,和他蓋著同一床棉被,而她自己的被窩冰冷寂寞,早已被拋棄多時。
孔貞換了一件和她身上這件款式相同的浴衣,前襟半敞,胸部與她的脊梁緊緊相貼,隔著薄薄的布料,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皮膚的紋理。
她心里癢癢的,想知道他胸肌的形狀,忍不住用后背蹭了蹭,只覺光滑得不可思議,彈性十足,越蹭越起勁。
孔貞在睡夢中反擊,一只手把她往上摟,臉埋進她披散的發絲里,另一只手非常準確地……扣住了她的胸。
房間里黑乎乎的,元寅低下頭看不清孔貞的手,但她記得他有一雙纖纖秾合度的美手,現在這美手張開五指暖烘烘地兜住她的左胸,她真是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
僵持了一會兒,孔貞的呼吸持續噴在她頸間,又濕又癢,她不禁偏頭想躲,被窩漏進一點涼風。
不出所料,孔貞立刻不開心地把她壓回來,施力的正是胸上那只手。
元寅:“……”
壓扁了喂!
凌晨六點的時候她又醒了,外院傳來的噪聲更明顯一些,被窩里余溫猶存,孔貞已經不在了,她被放平了挪到中間,大棉被裹從頭到腳,“綁”得嚴嚴實實。
元寅掙扎良久,像毛毛蟲那里東拱西鉆,總算把自己弄出被窩,赤著腳拖著過長的浴衣下擺走來走去,到處尋找孔貞。
她在隔壁的棋室找到了他,席上放置著下到一半的棋枰,孔貞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跪坐一旁沉思,他背對著她,脫下浴衣。
他果然是有肌肉的,薄薄的肌肉群覆蓋在形狀優美的骨骼之上,恍若遠山覆雪,燈光淡淡地打映,他白得也像一團會引發盲癥的雪。
孔貞顯然聽到了她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自顧脫掉浴衣,又從柜子里取出一身漢服,這回終于不是寬襟敞袖的道袍,而是板正肅穆的深衣。
依然是素色,元寅看到素色衣緣,忽然想起以前服裝師閑聊時說起的漢服習俗,說深衣的衣緣一般不能為素色,除非父母親長已經過逝。
三十不為孤,而孔貞還是個孤兒啊。
她一時心疼得不能呼吸,往前兩步,張臂抱住了他的腰。
孔貞任由她抱了一會兒,輕輕掙脫,元寅不由分說地轉到正面,低聲道:“我來幫你。”
她目不斜視,也沒有趁機偷看孔貞的胸肌,而是仔細地替他拉攏兩邊布幅,撫平方領,拎起腰帶抖了抖,抻直了環繞在他腰間。
孔貞的腰那么細,她雙臂輕而易舉地便能環抱,替他系腰帶時她貼在他胸前,耳中聽到他的心跳聲,沉穩有力,節奏適中。
奇怪的是,她的心跳和呼吸也很平穩,明明她幾個小時前靠近他都會體溫上升。
因為他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元寅想,所以他不是孔貞,她也不是元寅,他們肌膚相貼呼吸交融,更像是一種儀式。
穿好深衣,元寅又拉著孔貞跽坐下來,從壁櫥里找出一面小鏡子擺在他前方,她自己則跪在后為他梳理長發。
巴掌大的鏡面映出兩人的臉,孔貞的神色寧定,眼神既空茫又專注,他似乎在凝視鏡子里的自己,又或者視線早已穿透鏡子、穿透這間棋室,去往他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這是他陷入思考的表情,元寅已經看習慣了,每當他坐在棋枰前就容易出現這樣的表情,有時候她會有些微的難過,仿佛她失去了他的靈魂,她不足以讓他的靈魂停留在這個沒什么值得稱道的人世間。有時候,她又會憧憬,他去往的地方一定更美更好,人有真心所愛之物,有值得為之奮斗的事業,那該是多么確定而充實的幸福。
此刻,她不想打擾他的幸福,小心翼翼地替他扎緊長發,問道:“你要戴眼鏡嗎?還是蒙上那塊布?”
那塊熟悉的黑布就扔在棋枰旁邊,元寅和孔貞同時轉移目光看過去,元寅伸手要拿,孔貞遲疑一瞬,后發而先至,握住了她的手。
他搖了搖頭,拒絕黑布,也放棄了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