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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元寅迅速把衣物塞回紙袋,“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她若無其事地說完,等到眾人紛紛表示不介意,又向上首的公羊弼點了點頭,然后泰然起身,從容不迫地離開包廂。
還是那句話,倒什么不能倒架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臉上始終維持得體的微笑,正所謂明星的自我修養。
元寅一步一搖地踅進洗手間,挨個打開隔間的門看了看,沒有人,很好。
她選中最里面的隔間,關門,上閂,翻下馬桶蓋,還有閑心扯了一截衛生紙把蓋面擦得锃光瓦亮。
元寅面帶微笑地坐到馬桶蓋上,頓了兩秒,雙手捂緊耳朵——
尖叫。
“怎么辦怎么辦太尷尬了好想忘掉啊啊啊啊!”
她連續“啊”了很久,直到聲帶被拉扯得微微發疼才停止,因為沒有開過嗓,其實音量不高,在餐館嘈雜的環境中并沒有引來多少關注。
元寅發泄完,坐在馬桶上喘了一會兒粗氣,直到情緒平復。
她起身走出隔間,在鏡子前面洗洗手、補補妝,確保自己重新變回那個刀槍不入的女明星,這才渾身輕松地推門出去。
可惜門一開,又看到她目前最不想見的人。
公羊弼衣冠楚楚地站在女洗手間的門前,彬彬有禮地問:“元小姐,我們談談?”
元寅:“……”
她有資格說不嗎?
就在這家餐館的樓上有一間附屬茶室,茶座前垂落珠簾,透過五彩繽紛的玻璃珠子,能看到大廳里正在表演的蘇州彈詞。
公羊弼沒有問元寅就點起一支煙,由此可見他的禮貌不過是假面具,而他現在連這點虛假造作的尊重也不屑于浪費在元寅身上。
元寅沒有理他,伸手撩起珠簾,望向大廳中央端坐的一對年輕女子,一個懷里抱著琵琶,另外一個手里的樂器她不認識,好像叫三弦?
兩名女子十指翻飛,在琴弦上輕攏慢捻,三弦聲幾不可聞,琵琶鏗鏘的琴音伴隨呢喃軟語緩緩漾開。
“姑蘇美景在山塘,桃花塢里桃花放。游人只識桃花艷,露沾花容花含淚,有誰惜春光。”
元寅一個字也聽不懂,但不妨礙她聽得津津有味,姑娘們的琴音和歌聲柔里藏鋒,從耳朵眼灌進體內,所經之處無不滌思洗慮,通身骨頭都要輕上二兩。
無奈好景不長,討厭的公羊弼打斷了她的享受時光。
“唱的是《玉蜻蜓》,元小姐要實在喜歡,我們談完了你可以多留一個鐘,閆導那里我會替你打招呼。”
“免了,”元寅回頭,“你有什么話就說吧,這會兒菜應該都上齊了,我急著回去。”
她發現公羊弼抽的煙味道很熟,不由地多看一眼,公羊弼立刻察覺到,隨手把煙盒遞過來。
元寅稍作猶豫,還是抽出一支煙,公羊弼居然紳士地替她點著火。
兩人都用食指和中指的第一關節夾住濾嘴,姿勢相同地湊到唇邊吸了一口,又同時挪開,噴出一口灰白色氣味燒灼的煙霧。
隔著煙霧再次對視,兩人心中都生出詭異的親切感,似乎這短短的一瞬拉近了彼此原本天差地遠的距離。
錯覺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
可也因為這點錯覺,公羊弼放棄再兜圈子,選擇單刀直入地開口。
“元小姐,你應該知道我為什么會找你。”
“我猜猜,”元寅舉高紙袋晃了晃,“為了那個讓你把東西交給我的人?”
公羊弼的目光從紙袋上輕輕滑過,想起剛才包廂里那幕,唇邊帶出一點笑意。
這點笑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外面的琵琶琴音如大珠小珠散墜玉盤,不過一個節拍之間,公羊弼的神色又恢復頤指氣使的傲慢。
“請原諒我的冒犯,那個人,‘他’從未接觸過娛樂圈,個性也比較單純,我并非要干涉你們的交往,而是覺得他應該在事前對你多一些了解。”
“事前”是什么事以前?元寅想,總覺得她才走出一步公羊弼已經替她腦補完九十九步。而且他的口吻太古怪了,聽起來就像……就像公羊弼是‘他’的監護人。
她光顧著好奇了,公羊弼本來做好她會憤然拂袖而去的準備,見狀反而對她刮目相看,同時暗暗松了口氣。
他又點著一支煙,隨手也遞給元寅一支,態度生硬地試圖閑聊。
“聽我的秘書說,你出道有十年了,十年里為了錢拍了很多不怎么樣的電視劇,元小姐,你很喜歡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