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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便有好些王公貴族,朝中大員到林家來祝賀林如海高升。林家人誰不知道這些人不過看在圣人賞賜屏風上趨炎附勢?不過林家將將回京,倒不好在才得圣人賞賜的當口閉門謝客。不然世人一張嘴,林家不愿結交趨炎附勢之人倒要被人說成恃寵而驕。
于是賈敏少不得命人將前來道賀眾人迎到廳上,道了怠慢,親自陪著說話。眾夫人說原是今日來得唐突,道了叨擾。正在這時,外頭管事又來回話說:“榮國府二太太和璉二奶奶來了。”
賈敏心中一驚,心想這個時候她來什么?到底命人迎進來。王夫人一見廳上許多王妃、誥命均在坐,堂上堆著成堆的禮物,再看自己手上略兩件禮物,頓時心中一窒,暗道不好。
要說賈王氏來做甚么?原是昨日林家人走之后,賈政氣急敗壞的回來,竟是到吏部尚書府上走動碰了一鼻子灰。賈家自然不用在乎賈政那點子俸祿,但元春如今在宮中不過一個女史,賈政竊居正室后才得以國公府嫡親孫女的身份進宮,但正緊論起來,賈元春不過五品官員之女。若是今歲賈政考核不過,失了官職,元春乃白身之女,宮中前途是盡皆毀了。得了這樣的消息,賈府全家都著了慌。
賈母等人想到黛玉說的“吏部尚書謝源是我師叔”的話來,因而撿了幾件不錯的梯己讓王夫人送來。偏王夫人見財起意,偷偷昧下兩件上好的。誰想賈母給的梯己原是拿得出手,昧下之后和各家送來的禮物一比,就顯得榮國府小家子氣了。各家女眷聽了唱完賈家送來的禮物,倒有抿嘴而笑的。
賈敏和王夫人見過禮,問:“二嫂子有何事?”王夫人見了林家高朋云集,求人的話便說不出口。王熙鳳敏捷,見了今日情形,知道求賈敏是不成了,不如求黛玉,因而道:“老太太差我們來看看林妹妹呢。”
賈敏見了王夫人和王熙鳳臉上不太自然的訕笑,已經猜到一半。但當著許多女眷倒不好趕客,因而差人叫來王嬤嬤,在王嬤嬤耳旁低語幾句,王嬤嬤點頭應是,便走了。須臾,雪雁才過來說姑娘今日的字練完了,又說謝謝舅母和嫂子親自來探她。說完帶著王夫人和王熙鳳朝小書房去了。
到了書房,分賓主做了,黛玉讓雪雁上茶。黛玉自然知曉王家人無事不登三寶殿,因而笑問來意。
王熙鳳倒是客套下子,到底期期艾艾的說:“昨兒聽大姑娘說,如今的吏部尚書謝源倒是林妹妹的同門師叔?”
黛玉早就猜到著姑侄二人來,必有所求,因而點頭答是。
王熙鳳上前笑道:“這就容易了,咱們家老爺歷來勤謹,為國盡忠,不知怎地,今年吏部考核有些難處,還求林妹妹看在一家子骨肉的請面上,給謝大人修書一封,通融一二。”
黛玉聽完,抿了一口茶說:“外祖母府上的老爺?大舅舅自做著他的一等將軍,位列超品,怎么還需吏部考核?二嫂子莫是來誑我的吧。”
王夫人和王熙鳳聽了這話都是一愣,滿臉尷尬。原來榮國府里頭素日沒規矩慣了,上下都叫賈政做老爺,只稱嫡長子賈赦為大老爺。今日被黛玉一口話嗆住,王夫人只得訕笑道:“不是大姑娘的大舅舅,是二舅舅。”
黛玉見了王夫人笑得一臉慈善,想著此人面善心惡,就恨不能一碗茶潑她臉上。只忍住冷笑說:“哦,我聽了外祖母府上的老爺,便以為是大舅舅。原來大舅舅竟然不是榮國府老爺啊。”這話說得王夫人和王熙鳳都面上笑容一僵,黛玉接著說:“二舅母和二嫂子說笑了,我小小閨閣女子,哪有能耐干政?這話傳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話。”
王夫人對一個晚輩低三下四,已經忍了很久了,因而也有些慍怒的說:“昨日大姑娘在府上為難寶玉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寶玉昨日雖然不是,到底道過歉了,難道姑娘還得理不饒人不成?”
黛玉亦笑道:“二舅母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昨日可不是這么說的。”因而轉身對英蓮和雪雁說:“許是二舅母貴人多忘事,兩位姐姐不妨將昨日的話復述給二舅母聽。”
英蓮自然知道這是黛玉替自己出氣呢,雪雁和英蓮都伶俐得很,又和劉先生讀書久了,雖聰慧不及黛玉,但是劉先生講一遍書,倒也能記住七八成。昨日黛玉和王夫人斗口幾句話簡單得很,于是二人調皮一使眼色:雪雁扮演王夫人,英蓮扮演黛玉,將昨日之事活靈活現的再演了一遍,竟是一字不差。雪雁扮演王夫人的表情都有幾分抓住精髓。
王夫人見了雪雁扮演的自己先時趾高氣昂,后來垂頭喪氣,對英蓮扮演的黛玉低頭,氣得臉上都隱隱發紫。這林丫頭分明是消遣自己!
待二人演完,黛玉才開口道:“二舅母可曾想起來,玉兒昨日說的乃是玉兒的蘇師兄在不違國法禮數的情況下,會正直參人。又說吏部尚書謝源算來是我師叔,但玉兒從未說過玉兒可以違法亂紀讓師叔擅改考評。二舅母作為長輩,怎么好來為難甥女?”
王夫人和王熙鳳白受了一番氣,冷哼一聲告辭出去。王嬤嬤將二人送出書房,二人卻聽到書房里頭英蓮、雪雁笑做一團。王夫人心知今日林丫頭故意來這么一出,是昨日逼了寶玉賠禮還不夠,今日又讓雪雁假扮自己對英蓮服一次軟,越發氣得渾身發抖、幾欲暈厥。
最終賈家還是求了北靜王、南安王和王子騰,有掌兵權的南安王和京營節度使王子騰作保,賈政的五品員外郎終究是保了下來。
而林家已經為林礞另尋了先生,黛玉滿了七歲,未免被人說嘴,便未再度延師,只在家里自學劉先生送給黛玉的幾本集注。劉先生的集注乃是他治學一生的精髓,黛玉越讀越覺奧妙無窮,不知不覺間,已經受益不菲。
接下來的日子除林如海日日繁忙外,林家倒無事可記述,便展眼就是年底了。林如海已經是一品官員,賈敏是一品誥命,俱是要參加今年宮宴的。又兼黛玉名師子弟的名聲被賈府宣傳了出去,主持宮宴的甄貴妃點名讓賈敏帶上林姑娘。
其他官員、鹽商內眷也有覺熱的,忙附和道:林太太只管自便,今年這天氣也不知怎地,才二月里頭就恨不得換了紗衫,真真熱得奇怪。
黛玉自從重生之后身體倒是一日好過一日,現在雖然略顯纖細,倒并不羸弱了。先時黛玉還不覺得,眾人一說,果然覺得今年仿佛比之往年更熱一些。
待得林如海下班歸來,黛玉和賈敏一起在內院門口迎接。林如海一進門,也是口中呼道:“今年這天真真奇怪,怎么二月里頭熱得邪乎,敏兒與我取夾衣來。”
黛玉聽了微微一愣,怎么今日人人都嫌太熱?一愣神間,林如海已經換了半新不舊的天青色家常夾衣出來,林礞也過來,姐弟兩個一起請了安。林如海見黛玉一雙罥煙眉微蹙,以為黛玉身上不舒泰,因而問道:“玉兒怎么了?許是天氣太熱中了暑氣?”
黛玉搖了搖頭道:“玉兒沒事,只先生說做學問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玉兒今日為慶賀生辰告假一日,心中惶恐得很。前兒先生授課,玉兒還有幾處不是很明白,等會兒用膳之后,還要請教父親。”
賈敏將將整理了林如海換下的衣衫出來,聽見這話,乍舌道:“真真有其父必有其女,你父親當年在家刻苦鉆研亦是這樣勁頭。只咱們玉兒又不興考女狀元,這么日夜苦讀又為什么?”
自前不久黛玉猜透玫瑰露之事之后,林如海越發知道女兒不俗。她方才眉間若蹙,又說要到書房請教,難道是又發現了什么可疑之處不成?因而林如海反向賈敏道:“難得咱么玉兒這樣上進,我亦左右無事,不如等會子就指點玉兒一二。每每聽玉兒說起劉先生授課與眾不同,我和玉兒探討,竟也受益匪淺呢。”
賈敏聽了只得搖頭嘆息道:“真真拿你們父女沒有辦法。可惜咱們玉兒不是個哥兒,不然只怕青出于藍。”
林如海卻笑道:“咱們玉兒便是姑娘,亦是青出于藍。連劉先生都說,咱們玉兒將來的成就怕能羞她師兄們一羞,要知道今科狀元郎陳墉還是玉兒師兄呢。玉兒便是不考狀元,也不下狀元。”
賈敏聽了,伸出食指在臉上輕輕一刮道:“真真夸起自己女兒來不害羞。”林如海卻滿臉得色。賈敏看了,亦是莞爾一笑,心中充滿驕傲喜悅。
賈敏也不和父女兩個爭論,吩咐擺飯。晚膳過后,黛玉和林如海果然一頭扎進書房,也不要人伏侍,不知道父女兩個說些什么,半日才從書房出來。晚間安寢前,賈敏只覺林如海時而眉間含笑,仿佛有甚喜事;時而又滿臉嚴肅,竟是微微透露一絲狠戾。賈敏從不曾見過淋入還如此神色,竟是一時之間心中微微不安。
賈敏正欲開口見問,林如海笑道:“玉兒說自從礞哥兒再病一次后,你精神越發短了,想接過庫房鑰匙與你分憂,也試試理家。我想著咱們家玉兒聰慧和別個不同,咱們家人口又簡單,讓玉兒試試也好,你也好生調理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小伙伴留言說:太上皇非正常死亡,處理同時死去的嬪妃不應該草率,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改一下,改成將賈苗宮中三具尸體解剖驗尸。現在有事,晚上改上一章,不影響后面情節,看過的小伙伴不用回看。
雖然甄氏謀反,她宮中的心腹按道理應該處死,但是有點下不去手,還是把她放出去了。至于賈元春以后有個什么終身,看她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