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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幾日,霍煉在牟尼院偷窺女居士遭了報應,被菩薩打瞎了眼睛的事便傳得滿城風雨。這霍煉向來沒有什么好名聲,如今背地里不知多少人口稱活該,只不敢讓南安王府的人聽見罷了。
卻說這霍煉受了如此重傷,倒帶來一件好處:原來,京城貴人遍地,色膽包天的紈绔自也不少。因而前去牟尼院羅叱的不肖子弟原不止霍煉一個,如今霍煉這一傷,倒嚇著不少人,沒人上前羅叱了。又因牟尼院傳出菩薩顯靈的名聲,香火越發旺盛,前去進香的香客絡繹不絕。
自黛玉大婚而后,林家雖只一位姑娘出閣,家中眾人卻都覺家中冷清了許多,有些許不習慣。這日林如海下班,也是在蕙蘭館前站了會子,才回到房中。這頭賈敏早就聽說老爺回來,到姑娘院子前站了會子,不禁會心一笑,才拿過林如海的家常衣裳來與他更衣。
更衣時候,林如海笑道:“這柳芾柳大人也不續個弦,家中無人主持,這日卻托我問問你,可曾打聽得哪家的姑娘和蓮哥兒相配的,好說給蓮哥兒,我已是應了,說讓你留心著,只不敢下保必成。這蓮哥兒你也是見過的,那俊樣兒,百個不及他一個,人也上進,也不斗雞走狗,倒須得瞧仔細了,寧可說不成這門親,也須求個雙方滿意的。”
賈敏聽了笑道:“我記得蓮哥兒今年也是十八了吧,怎么還沒說親?蓮哥兒自是個好的,只怕四角俱全的小姐,年齡又相稱的都說了親了;不好的,我還舍不得說給他呢。且柳大人雖然是天子近臣,家中沒個主母,父子兩個又是武官,不知能不能說個書香門第的小姐。我且試試吧。”
林如海聽了,笑道:“你且放心盡力去尋就是,這些話我原也跟柳大人說過了,柳大人的意思,只要姑娘性子好,知書達理,其他皆在其次。至于蓮哥兒怎么沒說親,只怕是因為家中沒有主母,因而耽擱了吧。”
賈敏聽了,點頭應是,又道:“今日礞哥兒怎么還未回來?他時常和蓮哥兒一處,只怕問問他,倒可先估摸著蓮哥兒中意啥樣的。”一語未了,外頭婆子回話說:“礞大爺回來了。”
林礞進屋先向父母請安,才一擺手屏退了下人,滿臉不服的樣子。
賈敏夫妻見了林礞這個樣兒,都覺好笑,又道:“好好的衣裳沒換,又有什么話要說?急成這樣,也不興先換了衣裳,又幾車的話說不完。”
林礞聽了,嘴一撇說:“父親、母親不知,太子殿下并李大哥、柳大哥這些人,平日咱們一處那樣要好,當真有大事的時候卻又撇下我不帶著。今日才知曉他們前兒做了好大一樁事,偏瞞得我那樣緊,今日才叫我知曉,也有這樣做人姐夫的,哼。”
賈敏見了林礞佯裝生氣,只覺好笑,笑道:“什么大事沒去成,讓咱們家礞哥兒氣成這樣?”
林礞又自倒了一杯茶喝了,才將宮宴那日,太子三個如何只帶幾個心腹侍衛和一個善串戲唱旦角的宮人去了牟尼院,如何設計想教訓霍煉一次,偏陰差陽錯,霍煉猛然回頭被柳湘蓮打瞎了一只眼睛的事繪聲繪色的道來,仿佛他也看見一般。
末了,林礞又說:“霍煉這樣的潑皮,論身份連紈绔算不上呢,不過是狗仗人勢,倒欺到書香門第的小姐頭上,有今日下場,也算活該。且他越禮偷看人家,如今傷了他那不老實的眼睛,也真天理昭昭。可恨太子殿下一行人平日說得那樣好,這次卻不帶我。”
滿京城里頭傳霍煉遭了報應,林如海夫妻就估摸著背后有人推波助瀾,否則消息不會傳那樣快。夫妻兩個今日才知曉霍煉傷了眼睛這事,原是太子帶人干的,若是太子想讓霍煉遭了報應的消息傳得廣些,原是極容易做到的。
林如海和賈敏對視一眼,賈敏又對林礞笑道:“我倒什么大事不帶你去,這原是為你好。你才多大,功夫幾何?若是撤退得慢了一點,讓霍煉等人看見了,又要憑白生出多少風波。”
聽到讓霍煉等人發現的話,林礞又噗嗤一聲笑出來說:“這霍家倒也沒當真吃了啞巴虧,便認為是神鬼報應。他們一面使人送了霍煉去太醫院,一面又使人追查那日之事。倒是讓他們尋著一雙腳印,直追了一路,偏生便是追到了霍家霍煉自己的院子里頭。這消息傳出來,信了報應的人越發多了。”
林如海夫妻早年就和風門的人接觸過,又知李罕是李龍頭的高足,聽了這話,夫妻兩個自然猜著恐是李罕故布疑陣。因而兩人問了林礞,果然一猜就著。
林如海夫妻笑了一回幾個少年做事促狹,不過霍煉也算罪有應得,且從此妙玉、探春、惜春幾個也免了被人上前羅叱,倒是意外之喜。正說著,賈敏眼珠一轉說:“老爺,方才說的那事兒,這下豈不是兩全了?”
林如海聽了也是會意,笑言當真兩全。因而夫妻兩個又問林礞:“礞哥兒,你成日和太子殿下一處讀書,又時常和柳家蓮哥兒一起練習騎射,可曾聽過蓮哥兒說過將來擇親想尋個什么樣的?”
林礞聽了,哈哈一笑說:“這個倒真聽過,柳大哥說要尋個絕色的呢。”
賈敏聽了也是一笑說:“哎喲,蓮哥兒那出挑樣子,再尋個絕色的,將來養的孩子也不知道多齊整。”說完又對林如海一笑說:“明兒我就去探探口風,老爺那邊也問一問柳大人。若是蘇太太那邊應了,咱們再尋人合八字,若是不應,便不張揚就是。”
林礞一聽蘇太太三字,也是拍掌道:“我怎么沒想到,我小時候還見過蘇姐姐呢,可不正是絕色的,和柳大哥也相配。明日我問他去。”
只將說完,又被賈敏一瞪說:“你好好一個爺們,這些事也有你說的?便是再和蓮哥兒交好,也不當你出面說這些話。這事且別張揚出去,還要雙方私下都說定了,才好找人說媒下聘,不招閑話。”
林礞聽了,忙點頭應是。又笑道:“這果真好,前兒蘇姐姐受了委屈,可不是柳大哥與她出氣了么?這樁婚事只怕是天意。”一家人又閑話會子,各自散了。說好了只等明日晨起,夫妻兩個就兩處問去。
又說次日,賈敏起來梳洗了尚未出門,卻聽聞寧國府的珍大奶奶尤氏來了。賈敏一面命人請進來,一面又吩咐外頭管事暫不套馬。
林家回京之后,因賈王氏的關系,自不愛和榮國府二房來往,也因寧國府家風不好的關系,和寧國府亦是來往不多。但因寧國府到底未曾對林家做什么,倒是三節兩壽也在走動。賈敏一面心想:這個時候珍兒媳婦來什么?一面已經到了廳上,尤氏進來,向賈敏行了禮。
賈敏讓了坐,尤氏謝過之后坐了,又閑話會子,問了姑父、姑母好,才開口道:“今兒侄兒媳婦來,原是有件事要求姑母。我娘家有個妹子,長得最是風流標志。如今她年方十八,我們大爺想著,配柳將軍家中的公子合適,只愁無人說合。因而我想著姑父和柳將軍最是相熟的,這件事只怕姑母出面最合適。”
尤氏說到這里,自己也臉紅起來。尤氏不過是賈珍續弦,原不是什么大戶人家。前世柳湘蓮父母雙亡,整日和一幫紈绔混在一處,不過是個浪蕩子罷了,說尤三姐已是勉強。今世柳湘蓮不但父親是天子近臣,他自己又上進,已經封了五品武官,光說門第尤三姐就配不上。
賈敏聽了,雖然面上不顯,心中也是微微一愣:這寧國府的門風不好,滿京城里誰不知曉?人背地里都說寧國府不過門口兩個石獅子干凈罷了,這姑娘品性如何,倒要仔細打聽來。且方才珍兒媳婦說著話,自己臉就紅了,也不知這位姑娘有什么古怪呢。
因而賈敏略尷尬的一笑說:“珍哥兒媳婦說齊整,只怕這姑娘必是齊整的。只這婚乃兩姓好,必是要知根知底的,才能與人說合。昨兒你姑父和我才想著一個四角齊全,知根知底的姑娘和蓮哥兒極配,正準備說合去呢。不像今日珍哥兒媳婦又來說一門姑娘。乖乖不得了,也怪蓮哥兒出挑,人家一家有女百家求,他家竟是一家有子百家求了。”
尤氏聽聞賈敏也是要替柳湘蓮說親的,想著林家介紹的姑娘必是不錯的,心中不禁大急。原來,此生柳湘蓮出息已經遠非前世可比,也不曾串過幾場戲,但偏生五年前,柳湘蓮在賴尚榮家串戲,被柳芾打了回來那次,尤三姐也在閣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