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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剛剛過了抄手游廊,王夫人就道:“你數日自負得很,只當自己是個巧的,他日見了你這位未曾謀面的姑媽,得仔細打起精神來。別一不小心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王熙鳳笑道:“太太說的這是什么話,您才是我嫡親的姑媽呢。我人又笨,嘴又拙,年紀又輕,面子又薄,只跟在太太后頭小心些罷了。我只不做那出頭的椽子,姑太太賣了我做什么?”兩個說笑幾句,各自回房。
林家今年春日北上,黛玉透過傳闖,只見兩岸碧柳如絲,景色如畫。在運河中行船月余,這日棄舟登岸,早就先行北上的林二等人帶著下人力夫來接。因此次林家闔家進京,帶的家私極多,許多力夫一箱一箱的家私抬上車,一輛接著一輛的往林府運去。
林如海扶著賈敏上了馬車,再將黛玉和礞哥兒也送上車子,自己翻身上馬,騎行在母子三人馬車一側。這京城里頭,一根屋梁倒下來能砸中三個貴人,因而百姓見了這樣陣仗,早就讓出一條道來。
自進了城,黛玉透過紗窗見街上景物,只見街市繁華,人煙阜盛和前世一般。只自己再不用寄人籬下。
進城之后,只見街邊一座茶寮圍著許多人。黛玉聽隱約聽著一個人道:“呸,看這浩浩蕩蕩的車隊箱籠,還不知道在地方上貪弊多少呢?真真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因馬車駛過了,后面的卻聽不見了。
卻說那茶寮支著幾個棚子,雖然甚是簡陋,地面兒卻很廣。里頭有說書的先生,亦有很多閑來無事的茶客,熱鬧得很。
其中一個衣著樸實,還帶著一個補丁的老漢聽了方才衣著體面的茶客的話,笑道:“冷子興,這個話卻不能胡說,老漢我在京城活了幾十年。這林大人祖上四代列侯,自己從科第出身,有些家私原是應該的。無憑無據的怎么就賴人貪污,壞人名聲?”
原來方才人群中不屑那人正是古董商人冷子興,素來在江南京城兩處走動。冷子興雙眼一番說:“吳老漢你雖然在京城活了幾十年,卻又去過幾次江南?我常年來往兩處,江南的事是你清楚還是我明白?其他官員三年一任,這兩淮鹽運使一年一任,你當為何?蓋因這兩淮鹽運使是天下一等一的肥缺,常言道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何況這林大人是兩任的兩淮鹽運使。”
打聽人陰司乃是許多人的本性,喝茶的眾人聽了,一起心思陰暗的自是信了冷子興說的。且誰不知道冷子興是榮國府太太陪房周瑞家的女婿,素來消息比眾人靈通,他又確然常年來往江南京城兩地,信他的人越發多。于是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聽起來。這冷子興少不得繪聲繪色的說一遍揚州鹽商何等富甲天下,何等巴結歷任兩淮鹽運使,金山銀山的送。
又繪聲繪色的描述揚州鹽商斗富場面。為圖一樂,甚至有將金葉子往河里扔的,只為一睹百姓爭相跳入水中爭搶的場面。為個揚州瘦馬一擲千金等等更是不足而論。又有家中□□了好干女往鹽運使府上送的,說得活色生香,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只眾人不覺著冷子興說話有話得很有技巧:極力渲染揚州鹽商如何豪富,又如何變著方兒孝敬鹽運使,卻并不提林如海如何。但是聽閑話的眾人哪里注意這些?只因今日進城的是林如海,就理所當然的覺著林如海亦是如此。
次日,黛玉見賈敏眼角微紅,便是父母已經知曉真相了。黛玉雖不知父親如何只用短短幾日就查明真相,但心中亦覺得沒有什么事能難倒父親,心中只覺驕傲。
幾家賭坊的莊家回去之后,又各自開業,甄應嘉打聽得林家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前往揚州赴任,其他再無行動,甄應嘉也放下心來。因林如海外放之后,帶著許多金銀各處輾轉,既虛耗人力,又不安全,所以到了江南之后,林如海夫妻已經將許多現銀置換成了產業。江南是是林家祖籍,乃是魚米之鄉,土地肥沃,人煙阜盛,無論是購買些田莊,還是增置些鋪子,年年有進益,都比之存著現金現銀強。
林家人口不多,大頭的產業是些地契、房契,故而收拾起來并不十分繁瑣。只書籍、字畫一樣裝了一箱又一箱,盡用樟木箱子裝了,又用油布扎密實,又因怕下人粗手粗腳扯壞了,盡要賈敏夫妻親力親為,倒是累人得很。這些都打點妥當之后,便擇了日子先回蘇州祖宅過元日,元日之后從蘇州啟程赴揚州。
前世因林礞夭折,林家出發去揚州赴任時,個個情緒低落,心中愁悶,黛玉雖然年幼,也敏感得很,乖乖坐在賈敏身旁,雖然不哭不鬧,心中卻也難過得很,并未觀看沿途景致。今世與前世不同,黛玉姐弟痊愈,林如海查出背后小人,雖然暫時沒有法子反制甄應嘉,但是一家人倒比之前世興致高了很多。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山花紅勝火,春來將水綠如藍。如此美景,黛玉哪肯再次錯過,站在車窗旁,一雙眼睛險些忙不過來。賈敏一雙手圈著黛玉,生怕她碰著了,沒多久,賈敏都抱怨累了。
林如海騎著馬,透過車窗看妻兒,黛玉便說要和父親騎馬去。賈敏笑道:“大冷天的,你這丫頭身子單薄,還想著騎馬去,吹傷了風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