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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正想圓場,卻聽嘩啦一響,卻是林礞摔了茶碗。上前向賈母、王夫人等長輩一禮,清脆童聲開口道:“方才聽璉二嫂子說我姐姐像外祖母嫡親的孫女,我林家人自是像父母,像林家先祖。但我見了三位表姐行為得體,也不算辱沒我姐姐,我便不說什么。只我自啟蒙以來,先生就教導(dǎo)我非禮勿言,因而并未對三位表姐說過半分不敬的話,二表哥對我姐姐如此言語冒犯,我和這位二哥哥可沒半分像處!璉二嫂子怎么說我向外祖母嫡親的孫子?我若如此無禮,漫說父親要教訓(xùn)我,只怕也對不起林家列祖列宗。”
林礞小小孩童一番話道來,只差明明白白的說:我林家子比你賈家子強(qiáng)百倍了。一屋子的人盡皆愣住。
許是前世黛玉和林礞只做了三年姐弟,今世兩個(gè)便格外珍惜這份姐弟情,林礞哪里見得姐姐受委屈?又因黛玉重生一世,姐弟兩個(gè)相處時(shí),黛玉早另悄悄教導(dǎo)了礞哥兒一些自己兩世積累的道理。林家孩子個(gè)個(gè)聰慧,礞哥兒亦是一點(diǎn)就透,受了黛玉和先生教導(dǎo),父母言傳身教,成熟穩(wěn)重處遠(yuǎn)超一般孩童。如今雖然六歲,一番話質(zhì)問出來卻擲地有聲。
王熙鳳那一番話,林家三人都是覺得不妥的。只賈敏看在母親面上當(dāng)沒聽見,黛玉見母親沒表示,自己若是反駁會讓母親為難,因而也當(dāng)沒聽見。如今寶玉行為失當(dāng),礞哥兒和他劃清界限,才將這番話反駁出來。雖然黛玉臉上無甚表示,心中卻險(xiǎn)些笑出聲來。賈敏雖然假意輕聲喝斥林礞,心中卻不覺礞哥兒有絲毫不對。
賈母聽了這話竟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受慣奉承,又覺寶玉銜玉而誕,是有大造化的,元春又進(jìn)了宮,也是有造化的。憑誰家的孩子,拿來比自己嫡親的孫子、孫女,都是抬舉的話。但是林家是什么門楣?四代列侯,歷經(jīng)五世,人家有自己的家風(fēng)傳承,讓人家像賈家人,這果然是冒犯了。
王夫人聽了寶玉被喝斥,又見他不知所措的呆立當(dāng)場,惱怒的瞪了王熙鳳一眼。王熙鳳素來在賈母面前奉承,不將其他人看在眼里,先時(shí)并不覺自己的話有哪里不妥。如今聽了林礞惱怒,才知道拍了賈母馬屁,卻惹惱了林家。饒是她素日大方不扭捏,也覺面上發(fā)熱。但若是自己上前道歉,豈不是認(rèn)了寶玉不如林礞?便是她素日再嘴巧,也只得低頭不語。
邢夫人素日是個(gè)尷尬人,今日見王夫人、王熙鳳碰了一鼻子灰,雖然面上不敢流露,心中卻暗暗一陣高興。三春自是不敢有所表示的,迎春軟糯,只當(dāng)沒聽見;探春和惜春心中明白,知道是璉二嫂子話沒說好。
尷尬會子,探春跨出來說:“二哥哥,你今日怎么這么早就下學(xué)?快些去做了功課吧,若是老爺回來查到,仔細(xì)又要罰你。”
寶玉見探春為自己解了尷尬,忙賠笑一聲,一溜煙的逃走了。這頭賈敏也覺沒了意思,準(zhǔn)備只略說幾句就告辭。卻聽外頭又人聲鼎沸,吵吵鬧鬧中,有人胡喊道:“你怎么敢打?qū)氂瘢 摈煊褚老∮X得是襲人的聲音。
外頭不過賈家、林家一眾丫鬟婆子一處說話,不知怎么又鬧起來。賈母聽寶玉捱了打,哪里受得,站起來就要出去看個(gè)究竟。還不等賈母走兩步,襲人、晴雯、秋紋、麝月等幾個(gè)寶玉房里的丫頭已經(jīng)沖進(jìn)來告狀了。
原來寶玉在房里受了不是,心煩著出了屋子,賈母屋子外頭一間就是賈家下人陪著林家下人。寶玉房里丫頭見寶玉臉色不好,心想:老爺不在,誰會給他氣受?因而不知誰笑寶玉說:“我這嘴上新鮮的胭脂你還吃不吃?”其他人也起哄起來。
寶玉原本氣沖沖走出屋子也就沒事了,被幾個(gè)丫頭一鬧,知道自己房里丫頭哄自己高興,她向來不肯冷落女兒家的,因而抬頭要說笑幾句,只一抬眼就看到了英蓮。英蓮模樣自不用說,隱隱還在三春之上。她又跟黛玉做伴讀久了,也染了幾分黛玉出塵脫俗的氣息。寶玉只當(dāng)英蓮是自家新提的丫頭,心想改明兒向老太太討到自己屋子里來,一面笑說:這位姐姐是誰房里的,我怎么沒見過?一面湊上來說這位姐姐嘴上的胭脂讓我吃一口我便什么氣都消了。
英蓮此生亦是跟著劉先生念了兩年的圣賢書,哪里聽得這樣的輕薄。加之她可是沒有奴籍的正緊良家子,受了這樣委屈豈有忍氣吞聲的?襲人等丫頭都來不及阻止寶玉,英蓮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寶玉雪白飽滿的左臉上。
英蓮比寶玉大得三歲,如今已經(jīng)一十一歲,已經(jīng)長了幾分力氣。寶玉又養(yǎng)得嬌氣,又愛調(diào)弄胭脂香粉,比女童臉面還嫩,哪里受得住英兩全力一掌。只聽清脆一聲響,寶玉滿月一般的臉龐頓時(shí)就高高紅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