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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霜將魔物之海凍結為一片晶體,仿佛涌上海灘的海浪遭遇了極低寒流。猙獰的魔物們保持著動作的姿態,就被定格封凍了起來。
隨著清脆的裂響,魔物們隨著碎裂的冰塊裂開消散。
升騰的黑色煙氣朝夜空高處升去,冰墻寸寸延展,硬生生破開了一條生路。
源右衛門扯住我的手,緊張地喊:“我們出去吧。”
我有些頭暈目眩,跑步都不太跑得動。一下子接納了過多的記憶與情感,現在的我正處于混沌愕然之中。就像被丟到了一個盛滿了記憶的水晶盤里,被強迫著在別人的記憶之海中游泳,體會別人的人生。
我滿大腦都是一些奇怪的回憶——
“麻煩你去死吧!我再也不想和高利貸扯上關聯了!即使是斷絕父子關系也沒有事!”
“律師,我的遺產可以轉贈給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嗎?”
“如果從這個地方跳下去的話,他就會永遠地記住我了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希望源右衛門把我抱出去或者背出去,但是我懷里還有一個三浦惠,這太不現實了。
源右衛門看我腳步跌撞,眉頭鎖了起來。他手里的大太刀和坑爹劍一起消去了輪廓,他終于空出了雙手。然后,他拽過了三浦惠,抗在自己的左肩,又把我提起了,夾在右手臂下。
嚯,不愧是籃球部王牌,臂力了得啊。
盛著一腦海的混沌回憶,我和源右衛門終于沖出了魔物之海。白沢希的魔力之源還沒有被吞噬干凈,因而沒有被冰凍住的魔物們還在朝著粉末的方向前進,絲毫沒有在意狂奔而出的我們仨。
“白沢同學的魔力之源……”源扭過頭去,盯著那片沒完沒了的黑色海洋,說:“我再回去用一下‘回溯’吧?”
“你想死么?”我翻了個白眼:“對哦你死不了。”
因為情感太過混亂,我的眼前又是一黑。現在的我,差不多是一條咸魚了。
源右衛門沉默了。
現在再沖回那堆魔物海洋里,實在是太危險了。
都羽子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落在了我們的面前。
她斬殺的魔物比源右衛門更多,狀況顯然也不太好——她落地時身體晃了一晃,隨即用素白的手扶住了太陽穴。
因為身體狀態不好,她的能力有了微弱的失控狀況,身體四周的水分在不斷凍結再融化,就像是有一堵冰晶做成的墻壁不停地出現在消逝一樣。
“不好。”我趕緊落地,挽住都羽子,說:“你趕緊休息一會兒。”
我和都羽子就像兩位殘疾老太一樣,互相攙扶著去超市搶購半價薯片。
“都羽子小姐,謝謝。”源右衛門抱著三浦惠,道謝說:“如果不是你趕來的話……”
“先讓她休息一會兒吧。”我說。
源右衛門先把三浦惠帶回了家。
因為前天安娜對源右衛門的特別重視,我更不能離開他。因此,只能委屈了都羽子,一路跟著我們回了一趟三浦家。
“阿咧?小惠在你這里呀?”正坐在沙發上收看晚間新聞的三浦媽媽驚詫地說:“剛才她的同學還打電話過來說小惠可能先一個人回家了,結果是跟你們在一起啊。”
“是的。”源右衛門把三浦惠放回了房間,說:“她有些困了,所以讓她先休息吧。”
“熱水已經放好了,不起來洗個澡嗎?惠。”三浦媽媽納悶地扭過頭,盯著惠的房門:“有那么累嗎?”
我扶著都羽子站在門外,不顧一片混沌的腦海,強撐著在三浦家附近布下了結界,防止別人再次將源右衛門的家人挾持為人質。
“我還要再出去一趟,錢包落在同學家里了。”源右衛門和媽媽打了招呼。
“早點回來啊。”三浦媽媽掃了一眼墻上的壁鐘,嘟囔道:“最近都很晚回家呢。約會嗎?”
將一切都處理完畢,我和源右衛門背著都羽子去了平瀨組的大宅。遠遠的,就看到小林雅亮一臉緊張地抱膝坐在平瀨組的門口,渾身緊繃,正在嚴肅地看守著平瀨家的大門口。
兩個穿著黑西裝、戴墨鏡的光頭正在笑呵呵地和他聊天。
“聽說你很得boss重用嘛?最近boss經常找你啊。”
“如何?小伙子,要不要來我們平瀨組干活啊。”
然而,小林雅亮卻沒有理他們,而是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盯著我們的身影大喊道:“都羽子小姐!”
——這家伙眼里就只有都羽子嗎!
小林激動地從臺階上跑了下來。因為太過激動,他在中途絆倒,隨后身體起飛,一個華麗的滑行,以流線型的弧度,筆直朝我的肩頭飛來。而我的肩頭上,則是……
嘭的一聲響,眩暈狀態的望月都羽子被撞得起飛了。
“啊啊啊啊都羽子小姐!”小林雅亮望著起飛的都羽子,趕緊撲到地上,用身體組成肉墊,接住了自由落體的望月都羽子。
最終,都羽子平安無事地用胸部落地了。在用胸部做手剎和小林一起向前摩擦滑動五米后,兩個人終于在一陣煙霧里停下了。
我嘆了口氣。
小林雅亮身上會發生的各種意外,還真不是我能預料的。
我們四個人走入了平瀨家。
平瀨英志郎還站在被砸出了一個巨坑的庭院里,腳邊的煙蒂已經堆成了小山。看到我們幾個人的身影,他粗獷剛毅的面龐里有了一絲希冀之色,然而在發現我和源右衛門微妙的神情后,那是希冀之色便淡了,變成了簡單的寬厚沉默。
源右衛門松開我,沉默地站在原地。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內心想必十分難受吧。
想要拯救別人的人,卻無法拯救別人,對于源右衛門來說應該是一件不好受的事情。
他囁嚅著該如何開口,而英志郎卻出人意料地朝我們幾個人深深地又鞠了一躬。
“萬分抱歉。”英志郎用沉厚的嗓音說:“麻煩你們了,還讓你們遇上了巨大的危險,我很愧疚。”
“不——不不。”源的聲音有些糾結:“該道歉的是我們。對不起……沒能……沒能……”
“我知道的。”英志郎直起身,望著庭院外的夜空,說:“東南方向的魔力陡然上升,魔物也全部朝那里去了,我當然明白發生了什么。所以,我才拜托望月小姐去幫助你們。”
“身體如何?”平瀨英志郎問。
“我沒事。”我說:“反倒是都羽子……”
都羽子睜開了雙眸,面色恢復了冷清高傲。她用手捂著額頭,淡淡說:“無妨。只是……咦……胸好似小了一圈……”
……呃……因為……被你拿來當做剎車了……
小林雅亮抖了一抖。
那一晚,我們在平瀨家待了許久才離開。
白沢希的魔力之源被撕裂,這意味著她不再是魔法使,恢復了人類之身。她在八十七歲的年紀成為了魔法少女,一直用魔法維系著青春靚麗的外貌,如今她的生命又要從當初變為魔法少女的八十七歲開始,走完接下來或短暫或漫長的歲月。
“沒有辦法讓白沢再變回魔法少女嗎?”源坐在走廊上,問我。
“沒有。”我搖頭:“除非,她再被選為契約者,再度參與比賽。”
平瀨英志郎照料完年老難以自理的老太太,合上了紙門。他看到我和源右衛門排排坐的身影,問:“今天要不要住在我家?”
“不了,媽媽會擔心的。”源說。
頓了頓,源問:“英志郎大叔,白沢同學變成了那樣的話,你該怎么辦呢?”
“啊?”英志郎將煙灰彈落在走廊下的地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應該不會去高中當老師了吧。畢竟,本來去應聘實習教師,也只是為了照顧小希而已。”
“其他的呢?”
“比賽嗎?”英志郎大叔爽朗一下:“當然也不會繼續參與了。就這樣照顧著她,就足夠了。無論是可愛的小孩子,還是不能走路的老太太,照顧她都是我的責任。”
“責、責任……?”源右衛門為他的說法吃驚:“可是你和白沢同學,也只是認識了沒多久吧?像我和愛莉絲一樣,也只是在秋天剛剛認識而已。這種程度的相識,已經稱的上是‘責任’了嗎?”
“難道你會放任山階宮不管嗎?”英志郎說。
“當然不會了。”源回答地錚錚有聲。
“到底是什么時候認識了自己的契約者,”英志郎吸了一口煙,若有所指地說:“這個可不好說啊。畢竟,這個世界是‘眼見也不一定為實的世界’。再說了,我是小希的天使嘛,當然要照顧著她啊。”
咿!
原來那句“天使”夸的既不是我,也不是都羽子,而是平瀨英志郎這個惡天使啊!
院子里的月光幽靜森冷,冬季的溫度讓我們說話時呼出的氣都變成一團白霧。在一片靜悄悄里,英志郎慢慢說:“其實這樣,對于小希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她那樣的性格原本就不適合參與這種殘酷的比賽。她比較適合做一輩子的公主。”
眼看著英志郎就要開啟吹希模式,我趕緊扯著源右衛門說了告辭。
因為前田安娜說了要對源下手,平瀨和小林他們的危險反而減少了。至少,應該不用特意留下別人看守平瀨家了。
一次性承受了過多的記憶,我的精神狀況不太好。回到三浦家后,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才將身體調整過來。再起床時,竟然已經是圣誕節的早上了。
我下樓的時候,原本一副擔憂模樣的三浦媽媽立刻精神了起來,問:“身體如何了?愛莉絲?爆睡了一天一夜,怎么喊都起不來床,還在想著如果今天還犯困的話,要不要把你背去醫院。”
“噢……啊。”我歪頭:“謝謝擔心。只是之前玩的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了點而已。”
因為今天是圣誕節,所以一直忙于工作的三浦爸爸也難得地一大早就坐在了家里。裝飾好的小型圣誕樹樹立在客廳的角落里,三浦惠正踩著凳子摘吊燈上掛著的小金球。看到我,不知怎的,三浦惠露出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啊,對了對了。”三浦媽媽忽然說:“居民委員會說了,要給附近的孩子發糖果作為圣誕禮物。隔壁的虎太郎和阿志一大早就出門了,源君,麻煩你也快點去吧。”
說著,她就遞來了一頂圣誕帽和一個巨大的紅袋子。
“今年也……?”源右衛門面色復雜。
他好像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我可恥地偷窺了他的內心,發現他正在回憶去年圣誕節分發糖果時發生的故事。
↓↓↓故事總結如下。
“我什么禮物都不要——我就要這個大哥哥做我的圣誕禮物——他一定是上帝賜給我的男朋友!!!不!不要走!!求你了不要離開我你不是上帝賜給我的男朋友我的真命天子我未來的老公嗎!親愛的我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分別叫做小○○太郎和○○子!”
……
……
我上前一步,氣勢洶洶地說:“我和源右衛門一起去!”
本來還想借著假期研究一下源右衛門的大太刀是何來頭,最后卻和他一起戴上了圣誕帽,去附近的鄰家敲門,迎著或嫌棄或期待的目光分發糖果。
敲開第一戶人家房門,金色短發、小學生年紀的孩子很興奮地迎接了我們,對屋子里歡呼道:“佐助!佐助快看!是圣誕大哥哥!”
——???
敲開第二戶人家房門,戶主很愉悅地迎接了我們。那位頭綁木葉護額的金發少年握緊了拳頭,立誓說:“糖果!我一定會把佐助追回村子來,讓他在村子里吃上糖果。”
——???
敲開第三戶人家房門,戶主很嚴肅地迎接了我們。這位面有凝重認真之色、衣衫破爛的金發少年凝視著我們掌心之中的糖果,微笑著如此說道:“是糖果啊……等到第三次忍界大戰結束,我就把糖果給佐助。”
——???你等等!佐助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
敲開第四戶人家房門,戶主是個很冷淡的黑發男人。
——佐助?!是你嗎?!
“麻煩轉告鳴人,我那愚蠢的弟弟不會跟他回村。”那黑發男人淡淡說道:“他有我來照顧就足夠了,謝謝他將佐助視如兄弟。”
(╯‵□′)╯︵┻━┻你們把圣誕老人當什么了!傳話器么!回木葉村去!
我和源右衛門嘴角都要抽筋了。他搖了搖袋子里剩下的糖果,干脆地把袋子遞給了我,說:“你吃掉算了。”
“我是那樣的人嗎?”我嘟囔著,隨即翻找出了一種錫紙包裝的“超幸福巧克力”,不客氣地剝掉外衣吃了起來。
“剩下的糖果怎么辦啊。”源右衛門懶懶地吧手枕在腦后,說:“要不然送給英志郎大叔和都羽子小姐他們吧。”
“這個提議不錯。”
“是吧?”源瞥了一眼我手上的糖果,說:“你這么喜歡吃‘超幸福巧克力’啊。”
“確實很好吃!”我說。
源右衛門把剛產生的想法付諸于實踐,掏出手機給小林和英志郎打了電話。不消多時,我們幾個人又團聚在了平瀨家。除了我們六個人之外,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來,將軍丸,和各位打聲招呼。”
山階宮藏之介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舉起了貓咪的爪子,朝我們招了招手。
我看著藏之介那張笑瞇瞇的、諂媚的臉,就氣不打一處來。我指著他的面孔,問英志郎:“為什么這個雜牌神官會在這里?!莫非英志郎大叔也想和橋本環奈、新垣結衣和石原里美結婚么?!”
“啊,不是的。”英志郎正盤腿坐在暖爐里看雜志,他淡定地回答說:“藏之介只是個窮困潦倒、到處蹭飯的中年大叔罷了。好端端的圣誕節,除了貓就沒人陪他,實在是太可憐了,就請他過來吃飯。”
“小英,不要這樣說嘛。”藏之介放下了喵喵叫的將軍丸,義正辭嚴地說:“我是來看望白沢的。”
說著,藏之介就走到了老太太白沢希身邊。
白沢正靠著床墊,戴著老花眼鏡翻閱一本lolita時尚雜志,白花花的頭發上還頂著一個可愛的蝴蝶結。藏之介走近了她,二話不說就開始推銷自己。
“白沢小姐,我這里有‘保證你變得超可愛’的靈符,只要叁萬日元,就可以確保你變成全世界第一可愛的美少女噢。比石原里美、橋本環奈和新垣結衣加起來還要受歡迎。”他亮出了手里的一張白符,說:“如何,要買么?”
我嗤之以鼻。
這種推銷,會有人上當才怪吧。
“誒?真、真的么……”白沢顫巍巍地開了口,滿面希冀:“我買。”
#?!竟然信了?!#
“買!全買了。”英志郎大手一揮:“有多少買多少。”
#喂?!#
我忘記了這對契約者從上到下都智商堪憂。
都羽子和小林還沒有來,藏之介就在這里達成了自己的第一筆交易,空口白頭地騙到了好幾萬日元的錢財,看得我眼紅不已,忍不住又多吃了幾顆超幸福巧克力。
藏之介滿意地數好了錢,走向了源右衛門。正當我警惕著他的推銷之時,他張口說:“不出意外的話,這位少年現在是擁有兩種特殊能力的魔法少年了吧?”
他一開口的話,又讓我不得不服氣。
雖然推銷的時候很不靠譜,但是這個雜牌神官在說正事的時候還挺靠譜的。
在英志郎大叔“你最可愛你最可愛你全世界第一可愛”的背景音里,山階宮藏之介慢悠悠地和我們開了口。
“能把兩把武器都借鄙人一觀么?”
“哦……好。”
大太刀和坑爹劍都被取了出來,被源右衛門一左一右握著。藏之介嘖嘖贊嘆一聲,想要接過大太刀。結果,他剛摸到刀柄,就被太刀沉重的力道壓得手臂一歪,立刻哎喲哎喲地喊著,把大太刀交回到了源的手里。
“想我這樣一介每天抱著將軍丸的大力士,竟然也有握不住東西的時候……”藏之介嘖嘖說道:“這個三浦家的孩子,力量很大。不,不如說是,魔力深厚到了一定地步,用魔力減輕了重量的負擔。”
源將大太刀放在了地上,任我們仔細觀摩著。
我一邊啃著超幸福巧克力,一邊盯著太刀上的刃紋看。
一般情況下,魔法少女變身后的武器和著裝都和自身有聯系,譬如家族或者自身的理想。如英志郎大叔那樣的,打從一開始就興奮又屈辱地想要穿上可愛的粉色蓬蓬裙,所以最終就變成了那副模樣。而源右衛門……
“這個刀鐔和刃紋,和我小時候在道場摸過的很像啊。”源右衛門摸摸頭,說。
“所以這把刀才是源右衛門真正的能力。”我下了結論,又看向了坑爹劍,疑惑地說:“那坑爹劍是什么情況……為什么會出現在源右衛門的身體里?誰塞進去的?佐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