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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的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想讓她死去。
只是興華黨對于倭人那邊的布置還沒有好,君無雙便一直隱忍,這次他實在忍不住了,便又尋求于云宓。
她自然是答應了。
云宓本是沉浸在思考之中,這時,包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腳步聲,接著門被她手下的傳令官小竇給打了開來,小竇急急走了兩步,猛地俯身行禮:“報大小姐!樂玖于今日午時三刻失蹤!”
云宓猛地站了起來轉過身,眼神一下子暗了下來。
……
“師父師父!您會唱《桃花扇》嗎?”
少年興奮地跑了進來,跑到正對鏡梳妝的女子面前,好奇地問道。
那女子描眉的手一頓,放下黛筆,瞧著跑得滿頭大汗的少年,溫柔地笑了笑,遞給他一面帕子。
“自然是會的?!?
帕子上繡著一片重瓣白海棠,看起來極美。
少年臉紅了紅,訕訕接過帕子,小心翼翼地在臉上擦了擦,擦完又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接道:“那師父,我怎么從未見您唱過呀?”
女子笑容微淺,轉過頭去怔怔望著鏡子里的如花容顏。
“那是國破家亡的故事,不好。”
少年不依:“師父就唱一段罷,就一段!我從未聽過師父唱這《桃花扇》呢!光聽這名字就很美,想必里面的戲詞定是美極了!”
女子就這樣看著鏡中之人,半晌,溫和地笑了笑:“好?!?
女子起身后,便仿佛變了一個人,那人眼波流轉一顰一笑皆是動人。
她輕啟檀口。
“金粉未消亡,聞得六朝香,
滿天涯煙草斷人腸怕催花信緊,
風風雨雨,誤了春光。”
女子平日雖擅長唱老生,可這青衣花旦也是不差的。
少年癡癡地看著女子的神情動作,仿佛沉醉一般。
僅僅這么一段,那女子便停住了,也不再繼續唱下去。
“師父,為何不唱了?”
少年臉上滿是疑惑。
女子溫和地看著少年,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曲子,我是再也不會唱了。”
“為什么?”少年急急地問道:“只是一首曲子一首詞,唱唱又有何大不了的?”
那女子只是摸著少年的小腦袋。
“當你出師之時,便會懂得了?!?
少年似懂非懂地不甘心點了點頭。
一夕東風,海棠花謝。
到最后,他也沒能出得了師。
君無雙站在船欄邊,沒有再看眼前的大海,只是靜靜地垂眸。他撫摸著被他偷偷繡進里衣的海棠花,心底被海風吹得一片寒涼。
如今離那日墨琚首唱已有四天,他什么都沒有收拾,也什么都沒有。赤著手隨沈思綺走了。
一雙素手輕輕環過君無雙的腰,沈思綺從后抱著君無雙,將臉貼在他被風吹得有些微涼的背后。
她向來愛這般抱他,只是怕看見那人臉上的漠然。
“無雙……你是真的想要與我回去嗎……”沈思綺聲音極輕,像是被海風吹得有些飄散。
這艘船是回倭寇大本營的一艘船,上面載滿了許多倭寇高層軍官,君無雙是這艘船上唯一的華夏人。
君無雙冷淡地看著面前波瀾壯闊的海面,他知道他到不了那基地。
況且他也實在是累了。
“沈思綺?!?
君無雙向來不愛開口,這次一喚她,倒使得她身子微微一顫。
“你知道《桃花扇》講的是什么嗎?你精通華夏樂理,想必是比我懂得?!?
沈思綺不說話,仍是保持著那個動作。
“我只會里面那一句,那一句我唱了許多年,可我仍是唱不會?!?
他不像以前那樣豎起滿身的刺,也不像近日那般冷冷清清,倒像在跟一個相熟的好友談心一般。
沈思綺緊了緊抱著君無雙腰部的雙臂:“不會就不會罷,你唱的那么好聽,缺這一曲也不打緊。”
君無雙似乎笑了笑,她聽到了他的笑聲和身軀的微微一動。
“不行的,沈思綺?!彼穆曇糇兊檬譁厝?,“我唱了那么多年,唱了那么多首,可我仍是最愛這一首,這一句?!?
“就像年幼時,我愛那海棠,如今年紀漸長,也看遍了世間種種繁花,可我仍是獨愛那海棠?!?
沈思綺眼眶不知為何竟有些濕潤,但她還是緊緊抓著不放手:“你愛過我嗎?君無雙,你心里可曾有過我半分?”
他摸著衣袖里那片海棠花的手一頓。
沉默良久,兩人都不做聲。
然后他又磕磕絆絆地唱起那首《桃花扇》,仍是只唱那一句,反反復復。
“金粉未消亡,聞得六朝香,
滿天涯煙草斷人腸怕催花信緊,
風風雨雨,誤了……”
還未唱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他背后響起,君無雙眼前猛然一黑,努力地想要唱完那一句,可終究是沒有唱完。
他學了那么久,可還是不會唱這《桃花扇》。
他只會那一句,這輩子,也就只會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