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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猛地轉身,頭上系的白布條上赫然用紅字寫著“復我中華”。
少年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怒火與不甘心:“送死、送死又如何?我又何嘗不知這是在送死!可你說怎么辦,又能怎么辦?當年六國聯軍侵華,民生黨黨中還有何中興先生時,民生黨的人就要求議和,是何中興先生聯合興華黨的姬胥先生帶領我們打抗擊戰爭!如今倭寇入侵,又向著我們內陸而來,又是民生黨說要議和!可現在黨中全是鐘漢奸的人,再無人愿意出戰抗擊!更別提何生那樣的領袖!議和、議和,再議,華夏就沒了!我的國家,我們的國家,就再也沒有了!”
說到后面,少年通紅的眼中泛起淚花,卻被他睜大眼睛忍了下去,就是不肯掉下來。
論起如今國內兩黨形勢,確實是民生黨一家獨大,興華黨雖在姬胥時期崛起,又經沈清雋、萬先生之手逐漸壯大,可比起民生黨還是有所不如。但如今民生黨又被鐘望舒所控制,前勢茫茫。
見張學逸不說話,少年又猛地轉過身去。
背對著張學逸的少年背影挺直,一向朗朗的嗓音染了幾分決然。
“阿兄……我自幼不如您聰敏穩重,張家在您手中我相信一定能發展的更好。阿母養我長大,然未曾盡孝十分慚愧,望今后阿兄能替小弟盡上幾分孝義,在此先謝過了。”
張學逸急忙出聲:“你這是什么話!你……”
“阿兄!”
少年微側頭。
“我沒有多大才華,也沒有復我華夏的魄力,更沒有打退倭寇的勇氣,甚至從小到大樣樣都不如你。”
說到這兒,少年似乎輕笑了一聲。
“可是阿兄,我也是個華夏人,我也有夢啊……”
話語未落,少年的身影便漸趨漸遠。
他的背影挺拔如懸崖峭壁上亭亭勁松,帶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決心,一步一步向前。
我的夢,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我的后輩們能夠驕傲的自信的說出。
我是華夏人,我愛著我的祖國,甚至我為她而自豪。
張學逸眼眶通紅,幾度想張口叫住少年,可是又狠狠地咽了下去。
然而早在房間里偷聽的謝氏再也忍不住,打開門哭著跑了出來,跑到門口發現已無少年身影,便又轉過來對著張學逸痛哭出聲,用拳頭狠狠地打著他的胸膛:“為什么?為什么不攔著你弟弟?他是你親弟弟啊!你怎么就這么狠心讓他去送死!”
張學逸咬著牙忍受疼痛,然而通紅的眼眶終于盈滿淚水。
“我知道,但這是他的選擇,我為他而自豪。”
謝氏一怔,就那樣怔了許久,最終放下了手,淚流滿面。
那一天,新海爆發學生抗議□□運動,數萬學生舉著牌子帶著橫幅在街上一遍遍大喊著他們的口號。猶有甚者,一少女割破手腕在一面巨大的白布上寫下《討鐘書》血書,字字猶如悲鳥泣血。
然而也就是這一天,數千學生被抓,其中的十六位學生領袖被當眾槍擊,搶救無效身亡。
鮮血染紅了整條長安街。
……
云宓知道這消息時,已是第二天早上。她趕到穆州城時已近傍晚,夕陽如血色般渲染了彩霞,整片穆州城的天空都透著一股凄涼。那時她望了夕陽許久,便垂下眼眸隨著陳副官入住了旅館。
第二天早餐時,她拿著陳副官給她買來的《新海日報》正準備看,第一眼便看到那大寫加粗的黑色字體,一時怔住了。
過了許久,陳副官見那皮蛋瘦肉粥已經有些涼了,便輕聲道:“大小姐,粥有些涼了,要不屬下給您換一碗?”
怔怔拿著報紙的少女似乎又是一愣,空洞的眼神有了些許顏色,她回過神來,卻沒有說話,只是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涼了的粥有些澀,她這樣想道。
如今糧食奇缺,雖然有些難以下咽,但她還是一勺勺喝了下去。
吃完飯,陳副官準備退下,云宓卻叫住了他。
“老陳。”
“是,大小姐。”
“去拿些紙筆來。”
“是。”
亂世繁華,她所能做的,便是她確定自己所做的是正確的。
正如姬胥先生在刑場上仰天大笑,制止了興華黨的人劫法場。
先生說,這條革命的道路,必須有人流血犧牲,以鮮血喚醒華夏人,他便做第一個。
云宓雖未曾親眼目睹姬胥先生之風采,卻大抵也能從后世史書中字里行間看得出來。
寫完信件,云宓便叫來陳副官,把信遞給他:“發到《華夏日報》。”
陳副官接過信件,稍稍一頓,便又報告說:“回大小姐,從新海傳來消息,興華黨的萬先生遭遇刺殺,如今重傷垂危。”
云宓一愣,隨后反應過來:“萬叔簡先生?”
陳副官:“是的。”
聞言,云宓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驀地輕笑:“倒是好算計。”
陳副官沒問話,只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著。
“如今學生運動從新海、上京爆發,此運動勢必會漸漸波及全華夏,因此,這段時間可以說是極為混亂不堪的日子。萬先生出于某種考慮暫時沒有回應抗倭事件已經讓很大一部分學生不滿,刺殺者將行動定在這段時間,估計也是打著嫁禍于學生的念頭。”
說到這兒,云宓微揚的嘴角漸平。
“刺殺者估計人數不多,這樣劣質的計謀,腦子也不會很靈光。”
然而越是簡單粗暴的計謀往往越能一針見血。
雖是如此,但她也不會坐視這些學生被臟水污蔑。
“李邵華已先一步去了長陽,如今在新海的只有劉九言……萬先生被刺殺,他這個情報局的估計也不好過,我在新海留的那些人,你讓劉九言拿去用,勢必要查出刺殺者。”
陳副官頷首:“是。”
隨后陳副官便離開了房間去準備下面的路程,云宓坐在屋內看了看時間,有些躊躇。
學生運動已經被她領起,工人運動也將漸漸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