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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瀟湘自知命不久矣,對這世間也無可留戀之處,只放心不過她唯一的兒子,又恨那沈懷瑾薄情寡義,于是再三思慮之下,她偷偷聯系到了云家。
何瀟湘是何中興與云紫菀的女兒,也算是流淌著云家的血液,云家知道此事后,便暗中著手安排起來。
云家扶植何家二房是為仇是為利益,接手何瀟湘之子是為愧是為情義。
畢竟云家雖不滿何家大房,不滿何中興對待云紫菀的所作所為,可何瀟湘畢竟無辜。
民國二十三年,何瀟湘因傷去世,同年,岑氏便有了“身孕”。
結果再明顯不過,云易銘便是何瀟湘與沈懷瑾的兒子,據說應叫何南絮。
云易銘就是何南絮。
云宓勾唇笑了笑,不言。
“不過,那沈家主沈懷瑾,在知道何瀟湘死訊后,第二年便奔赴了北方戰場,同年戰死。”
老人看起來有些感嘆:“薄情轉是多情累。都說這沈家人心思最是深沉卻又偏偏癡情得很,這話我以前雖不予評價,這樣看來卻也不虛。”
云宓卻想到沈清雋,心中有些復雜。
沈清雋幼年父母雙全,雖不恩愛倒也相敬如賓,作為沈氏家主之子也是高高在上天之驕子般的存在,更何論其人聰慧近妖,多敏多思。
然而何瀟湘的出現和消失將他父親心、身都帶了走,沈氏主母怨恨沈家主,于是對待沈清雋也變得冷漠無比。
沈家乃大家族,之前不知道的時候還以為沈清雋是作為家主之子眾星捧月著長大,可沈懷瑾作為家主與何瀟湘有私情沈家人已經早有不滿,卻又礙著沈懷瑾權力極高勢力龐大都閉口不言。沈家主死后,沈清雋仍是孩童,沈母一心向佛冷漠無情,沈家人便開始蠢蠢欲動。
沈清雋怎么可能還會像傳言那般被譽為沈家未來頂梁柱,被沈家捧著長大?
前世的云宓,真的了解沈清雋嗎?
這樣的環境下,作為既沒有重生也沒有現代知識的聰慧孩童來說,實在太過殘酷。就因為他聰慧,所以他什么都懂,因為他小,又什么都做不了。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云鄴很清楚。
但能成長到如今的沈氏檀郎,沈清雋經歷了多少付出了多少,誰也不清楚。
云宓杯中的茶水已盡,手隨意地轉了轉杯子,便道:“這樣說來,沈清雋與云易銘,啊不對,與何南絮乃同父異母的兄弟。”
老人眼睛微瞇:“是。”
“那么,您能告訴我,王家,與這件事有何關聯嗎?”
老人笑了起來:“前面與你講這些,是因欠了一人,這是第二個問題。”
云宓習慣性地握了握手中茶杯,沉思了一會兒,下定決心,抬起頭直直看向對面老人,啟唇道:“我……”
“砰~”
云宓身體一僵,剛想轉頭。
“哎呀老頭子,你今日竟有客人在?喲呵,還是個大美人。”
一道聽起來略帶輕浮卻極為低沉好聽的男子聲音從草廬門口傳來。
這聲音不同于沈清雋的清朗,帶著一絲絲曖昧地沙啞,偏偏又好聽得緊,像是情人耳邊廝磨呢喃一樣。旁的女子若是聽了,定會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云宓停住了動作沒有轉頭,放松下來后垂眸轉著手中的茶杯。
草廬早已被陳副官帶人暗中圍住,這男子能到草廬門口,且與這老人關系親密,定不是一般人物。她好歹在新海也是個有名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門口那人倚在門框邊,一手作槍狀,見老人看他,笑嘻嘻地吹了吹食指。
老人看清楚了來人模樣,頓時爽朗地笑了起來:“小金子,今日你倒是趕巧,進來坐罷!”
云宓有心請離,便抬頭,剛要開口。
“老頭子,說了多少遍了,是初畫錦,錦是錦繡的錦,不是金子的金!”那男子聲音略帶笑意,說完,便抬步走了進來。
云宓一怔,本是要開口,卻最終無言,只是又垂下眼眸,遮住了瞳里翻涌著的情緒。
初畫錦。
畫錦畫屏難畫心。
聽著那腳步聲,云宓唇角微翹,卻又很快消失不見,恢復成那種溫婉秀氣的模樣。
男子在桌子一邊坐下,也沒坐那蒲團,剛一坐下就看了看云宓,朝著老人打趣道:“沒成想老頭子竟是約了美人做客,還好我來的及時,要不然美人走了,我上哪哭去。”
老人恨鐵不成鋼地一拍男子腦袋:“你仔細瞧瞧,你看看是誰!”
云宓適時抬眸,一雙秋水泓泓的含情桃花眸里一片寂靜,應著那副清艷的容貌。當真是燦如春華,皎如秋月。
眼前這男子,應當還是個青年。理著一頭極短的短發,頭發偏褐,長相俊美,眉心一處紅痣不點而朱,薄薄的唇勾著意味不明的笑,這樣向她看來時,俊眸閃過一絲曖昧的顏色。
天然一段風韻,全在眉梢;平生萬種情絲,悉堆眼角。
是個霞姿月韻、雅人深致的俊美男兒,不愧為民國三大美男之一的初少帥。
只是,
云宓看了一眼,便復垂眸。
薄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