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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他與她還不熟悉,甚至初見時他還被她威脅,但莫名就是被少女的話所吸引。
他說。
我愿。
“不愿。”
拿著煙斗的獨眼青年這樣輕輕吐出一句話,輕地仿佛一吹就散,卻又小心翼翼。
……
云宓和沈清雋終究還是沒能去看電影首映禮。
平靜翠綠的湖面上零星飄著幾只小船,隨著水紋悠悠蕩蕩,映著遠處的青山蒼云倒也頗有意趣。
少女與青年坐在一尾頗為破舊的草棚小船上游湖,船上只有他們倆還有船夫,船雖小,倒也不顯擁擠,顯得有幾分古意。
少女著一身素雅的青靛色半袖蜀錦旗袍,沒有佩戴過多的首飾,依舊是那支血色不知名花形簪子。
血色簪子與素雅旗袍,本就不配,可她容貌壓住了一切,倒也顯得和諧無比。
沈清雋不動聲色地看了云宓手心一眼,抬手給她沏了杯茶。
據說沈清雋自小被眾星捧月地捧著長大,被視為沈家未來的頂梁柱。前世云宓跟他時也知他一些習性。衣裳酷愛玄色云錦長袍,便是冬日也只披玄色桔梗花紋斗篷。熏香只用蘇合香,茶茗只品君山銀針,茶器只取越窯白瓷纏枝蓮的……
像今日這般同意與她坐在破舊的草船上,這實屬異常,就連跟隨他來的娃娃臉下屬都一臉欲言又止。
“我記得……你不像是會委屈自己的人,為什么同意?”
云宓淡淡出聲,抿了抿杯中略顯苦澀的茶水。
沈清雋帶著溫和的笑意隨意坐在那里,他并沒有碰茶杯,云宓知曉他有極重的潔癖,也沒有在意。
此時和風繾綣,暖云溫柔,沈清雋的白玉般凈色的臉上,一雙黑眸若寒潭映繁星,長眉如蒼穹朗朗舒展,氣息如高山流水清風明月,說不出的清雅高曠。
“既然你想如此,那便依你。”
云宓吃茶的手一頓,隨即放下:“是嗎。”
她沒有問他,只是淡淡喟嘆了句,并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
他聽懂她的意思,便也沒有出聲。
她與他,果然是斷不了斷不干凈的。
“你近日可好?”她開口。
沈清雋像是思考了一瞬:“不太好。”
云宓挑眉:“誰能讓我們沈檀郎不好?沈檀郎若是眉頭皺皺,整個新海城的女子都要掉眼淚,誰敢讓我們沈檀郎不好?”
沈清雋瞅了她一眼,沒說話,玄色衣袖一掃,碰倒了茶杯。
他也沒管,只是仍側目看著船外風景。
像是被打趣的生氣了。
云宓也沒管真假,只笑道:“你生氣了?早先我就想問了,你為何總穿玄色衣袍?”
沈清雋目不轉睛地看著船外風景:“玄色耐臟,長袍舒適。”
云宓一梗:“那為何只用蘇合香?”
“我自幼患有咳疾,蘇合香能緩我病癥,因此在外常燃此香。”
怪不得沒人察覺過沈清雋有這個病。
上次顧盼河邊她就聞到過,想是荷包里帶著的罷,甚至在被催眠時那味道還一閃而過。
“君山銀針呢?”
“止咳。”這次他回答的意簡言賅。
這般解答后,云宓似乎又重新了解了他一番。
那個沈清雋在云宓祭日醉酒的夢的記憶又浮現了出來,那個時候沈清雋確實不停咳嗽,甚至咳出了血,當時她以為是癌癥的并發癥,可能并不是。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想起王宵,還有眼前之人,這句話倒也說的十分正確。
云宓看著沈清雋,眼神復雜。
沈清雋卻好像毫不在意一般,見云宓沉默,倒是自己開了口:“我住紫竹林也是這個原因。”
云宓點點頭。
沈清雋見云宓神情嚴肅,便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樣子,笑了笑:“只是小病,無礙。阿宓這般擔心我,倒叫我開心了起來。”
云宓也微微一笑。
這片湖泛舟的人不多,倒也很是清凈。新海的顧盼河名氣之大,將新海的其他湖湖水水都比了下去。
“這片湖叫什么湖?”云宓看著船外在陽光底下顯得波光粼粼的湖水,和著遠處青山暖云,仿佛聽見心里茉莉花盛開的聲音。
她果然是變了不少,如今竟如此喜愛山山水水。
“這片湖謂之莖湖,但在這里,最為有名的不是這湖水。”沈清雋緩緩起身,走出草棚,在船頭站停,然后回眸笑道:“可想知道?”
那笑容一如往常溫柔和煦,可好像又多了些什么。
云宓望著那如扶疏青竹般高潔清俊的男子,頓了頓,也隨之笑著應道:“是什么?”
沈清雋指著遠處湖邊一奇特植物:“便是那植株了。”
云宓撐起身遙遙望去,見是一不知名的奇異植株,湖邊有一大片。
云宓正看著,耳邊便傳來他的聲音。他的聲音仿佛穿過無數時光,一如很多很多年前少年朗朗清音。
他溫聲道:“那湖畔有物名曰獨活,一莖直上,不為風搖,是故有人用之以昭心意。”
藍天白云之下,青年轉過身看著她,眼里的茫茫星辰仿若云宓經年的執念,仿若蝕骨之毒,挖心刮骨都去不得。
“卿若孤死,我不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