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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熬了幾宿新尋了一壺醋,寶貝的很,叫的什么山西老陳醋,我光是聞著那醋味,就曉得這醋年歲大了去了。阿離能找來這么個醋,是個狠的,而喝醋的那個,更狠。
他本欲拉我一道去尋圓子,又想起我倆見著面得掐,便讓我在慶云殿等他。我聽聞天后白淺是個愛喝酒的,藏了好些個好酒,就摸了一壺,找了個亭子,喝去了。
那亭子離靈霄殿近了些,恰巧碰著幾個剛下朝的仙官貼著臉你儂我儂,道是凡間出了個忒兇殘的妖,專吃童男童女,把個姓趙的小國吃成了老病殘,烏煙瘴氣的,連帶盛了三清濁息的昆侖墟都震了一震。
哦,三清濁息是甚?我冷笑一聲,計上心來。
其中一個道:“前幾日那差事可是油水忒足。本不過一件小事,凡間的妖物多了去了,天君卻派了兩個上仙下界捉妖,這可不是斷了我等活路嘛!”
“唉,元君慎言。自打君上治世,四海皆平,許久不曾出這般的亂子,且君上素來嚴謹,又事關昆侖墟那位上神的,憑這二位的關系,自是格外上心。再者誰不曉得是個美差,哪里會輪得上我們,還是勤加修煉的好,說不定哪天還能得了君上的青眼。”
我嘆了口氣:魔也好,仙也罷,總愛那些個勾心斗角的,小事勾勾無傷大雅,還勉人上進,到了本祖宗這等位子,還勾勾勾的,累人。然,能真不勾的,是個奇葩;勾的,說不得是真性情;而背地里勾卻裝作不勾的,忒虛偽。
我心下悵然,正欲灌一口酒,不料被人搶了酒壺。“別喝了,快隨我一道去尋圓子。”他又是焦急又是挫敗,“圓子二話不說把醋砸了,熏得我···唉,她跑沒影了,說不定又要惹出什么亂子,走走。”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拉走了。
一干仙侍也被分派了出去。偌大個天宮找個小娃娃本就不易,何況圓子還跑了許久。他神色焦急,我猜他不透,便問了原由。他道:“她那性子,最是受不得氣,一氣就得闖禍,一闖禍我就得背著。”
我:···
拐過兩株茂密的合歡樹,瞧見不遠處一團黑影,我不曉得著了什么魔,眼皮子狂跳,不由腳步快了幾分。
眼前一幕把阿離嚇得七竅生煙。一丈許長的黑蛇,尾巴繞著掙扎的圓子團了幾圈,正欲從誅仙臺上跳下。阿離使了個術,一眨眼便到了黑蛇身上,兩臂緊緊圈住黑蛇脖子,掛了上去。那妖蛇猝不及防脖子上墜了個重物,重心不穩,只拼命往誅仙臺外仰去。我心下大駭,奈何沒個趁手的武器,想尋顆小石子,可惜天庭上干凈得連根鳥毛都沒有,情急之下拔了頭上玉釵,加了力道朝那蛇擲去,打蛇打七寸。
“阿離松手,拉住圓子!”
他反應亦是極快,伸手拉了圓子。那蛇被打了七寸正吃痛,尾巴松了一松,阿離趁勢把圓子一撈。我正欲上前接應,哪曉得那蛇倒也兇殘,一個大頭掃了過來,許是打從娘胎出來便不曾刷牙,口臭異常,我只得掩鼻避開,阿離擋住圓子生生挨了一下,那蛇也被彈出誅仙臺。
阿離抱著圓子在地上滾了數圈,還未起身,便哇的一口血吐了出來。圓子嚇得大哭起來,“阿離、阿離!”她一哭不要緊,可她偏偏還壓在阿離身上,阿離被壓得白眼都翻了一打。我真是一個頭比兩個頭大,趕忙扯了圓子給阿離順氣。
他咳了兩下,抹了嘴角的血,皺著眉苦笑道:“圓子,我沒事。”圓子哭得更兇了,一張精致的小臉掛著淚,扯了半截鼻涕,指著白玉石階上的紅,泣不成聲,“還、還說沒事,都吐血了。”阿離緩了緩,提了口氣,故意道:“你說的甚話,巴不得我有事。”
真成,就你那小身板挨這一下,都上氣不接下氣了,你以為你是本祖宗啊。
“別吹了,找人看病要緊。”我抬腳欲找個跟班的小仙童把阿離拾掇拾掇抬走,本祖宗可搬不動。哪曉得圓子扯了我袍子,還破天荒頗為誠懇問我:“阿離沒事?”
“嗯,沒事。”
“真的?”
“假的。”
圓子登時嚎道:“阿離,你真的有事啊···”
······
阿離苦了臉,“小兮,你扶我一下。”
他拽著本組宗的裙擺不肯撒手,我只得勉為其難扶他一把,可、可本祖宗就不該應了,壓死了!
他壓著本祖宗,還不忘費心費神地哄妹妹。他半是唏噓半是驚魂甫定道:“你這是要嚇死我罷,若你真被那妖物卷了跳下誅仙臺,我···”他神色晦暗不明。
圓子也是個···唉,本祖宗想不出形容了。“若非你故意氣我,我豈會···”她停了聲,不再說話。
阿離氣不打一處來,這一氣又給嗆了,咳了好幾下,都快斷氣了,“我怎的氣你了?!”
“你問我愛吃什么醋,我、我還能吃誰的醋!自打她來了天宮,你便時時賴著她,巴不得不見我,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她嗚嗚咽咽又哭了。
阿離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是我妹妹,我疼你還來不及,哪里舍得不要你,日后莫要再嚇我罷。”
圓子破涕為笑,對著阿離的小嘴印了一泡亮晶晶的口水,笑嘻嘻道:“阿離我也疼你。”
我無語望天。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九重天上太子公主殿下雙雙遇險的消息不脛而走,群仙皆炸開了鍋。據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君夜華難得怒了怒,當著眾仙的面拍碎了靈霄殿擺著的十分結實的九龍香案。
眾仙素來善于抱天君大腿,什么自家養的仙獸仙寵栓的鎖鏈哪哪材質的、圍了幾圈、粗了幾寸,什么仙獸園的高墻高了幾丈、寬了幾分,一并寫在折子里呈了上去,勢必要叫天君曉得他們有多上道,多關懷呵護天君一家子。
還有個更絕的,便是把本祖宗得罪狠了的太上老君。
因我不待見他,他當日那番話太沖,阿離也不待見他。能把未來天君得罪了,是個有前途的,若他還能不當回事,那就更不得了了,可惜老君是個孬的。
老君親自領了兜率宮的九陽還九大補丹奉給洗梧宮的太子殿下,還順帶捎了一溜補品,道是要給日理萬機的天君補一補,母儀天地的天后補一補,英勇無畏的太子補一補,可愛可敬的公主補一補,還特別提了文靜賢淑的小仙子,即本祖宗我,補一補。
我瞧著他帖子上的文靜賢淑四字,暈了暈。
再說這九陽還九大補丹,阿離篤一吃下,嘔了幾口黑血,面色登時白里透紅,紅得跟猴屁股似的,連修為也長了一大截。我忖了許久,才曉得這丹其實還內有玄機。
從前在學宮時,因時常掛彩,被···嗯,記不清了,總之就是尋母神要些膏藥。母神是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最高明的醫者,沒有之一,因而母神寫的那些醫書,放在現下,不但老得掉牙,還極難一覓。而我有幸無聊時,翻了幾翻。
母神說天地萬物莫不稟陰陽而生,而陽氣又有十分,布于周身,左右各得其半,若虧五成,下剩五成,多病,其壽不彰,醫者若能補全其五,是為神。
老君這藥,補十之九,不能不謂傲氣,偏生差十之一,又可謂謙虛。
做仙做到這份上,本祖宗勉為其難贊他一句人精。
此事確是鬧得血雨腥風,天君責令嚴查,狠狠罰了一干人等,兩個不把腦袋當回事兒的上仙、守妖的天兵天將及一干同去尋人的仙侍,幸得阿離求情,才免了仙侍們的罪,卻也大多數丟了飯碗,只留了平日近身的。天君還遣了個叫連宋的,加固鎮妖塔,外圍設了個逢逃必死的大陣。
再說這逃了的妖蛇,本是條黑炎蟒,修煉不過數千年,不但化了形,還隱隱約約有成蛟的征兆。周身一層將化未化的鱗,一對威風凜凜的爪,正巧被其中一個下凡收妖的上仙看對了眼,徇了私情,沒把妖珠打碎,只鎖了妖魂,待走個交情便把這妖蛇收了當坐騎。本以為鎖了妖魂便鎖了它大半修為,關在嚴防死守的鎮妖塔里萬事大吉,可偏偏就出了事,這妖蛇不曉得如何掙脫的鎖妖鏈,歡歡喜喜地逃了,恰巧碰上個小娃娃。它在凡間本就愛吃童男童女,如今碰見個有些修為的,一對比,怕是高興壞了,卷了卷了就打算遁了。
它跳誅仙臺不打緊,它一個妖,誅的什么仙,可圓子不同,誅仙臺下戾氣深重,上神誅的是修為,圓子這般的,沒誅的多少修為,只得拿命湊上一湊,也難怪阿離急得不要命。
阿離近日修為猛漲,還得了個英勇救妹的美名,走路都顛兒顛兒的,他自己顛不要緊,還非得拉著我一起顛。他比我高了不只一個頭,他顛得高,我還得顛得更高。我想著他有病,也就忍了。
若換做從前,那些仙侍還開著玩笑呵呵呵,也不藏著掖著,可惜這些新換的,憋著笑還算好的,起碼笑了,就怕那些個明明看見了還裝作看風景,半天摸不著頭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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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兒一塊吃膏,吃的仙元膏能長修為。
我吃的有些狠,原因無他,那逃了的妖蛇正是當初咬了本祖宗一口血肉、害了本祖宗半條命的妖物。真是冤家路窄,本祖宗還未找它算賬,它倒好,竟敢在本祖宗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我分明瞧見它跳下誅仙臺時眼底的幽光,且它在凡間專吃童男童女怕是也得益于本祖宗。思及此處,我扒膏更快了幾分。
阿離瞧見我那一小碗仙膏都沒底了,忙把他的推給我,“你慢著些,莫要嗆著。”
我木著臉,“不必。”碗忒小,摳門!
圓子奇道:“你愛吃這個?”
我搖頭,“膩了些。”
“嗯,我也覺著。”圓子點頭。
阿離突的恍然大悟道:“小兮你莫不是怕我修為高于你,這才拼命吃膏?”我臉黑了黑。他又道:“這倒沒什么,我本就該高于你,不然如何護你周全。唔,這話怎么說,對,叫英雄救美!”
圓子撲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