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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西落,夜幕降臨。
往常這小酒肆便要打烊收店,但今個兒卻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在小店里坐談江湖事。
二樓西廂夾角處蹲著一個孩童,一臉清秀,但累得夠嗆,坐在小凳上,扶著木欄只打喘。
“流云,你這小兔崽子,現在客人這么多!你他媽還在這里偷懶!”一個竹竿老頭,一手上捏著一本賬簿,一手提著一壺酒,從后頭一腳將諸葛流云踢了個翻筋斗。
“劉···劉管家!我從五更天開始忙,一直忙到這個時候,一天整整干了一個月的活兒,能不累嘛!你瞧···我的腰都快折了!”諸葛流云爬滾起來,摸著摔疼的屁股只嚷嚷。
“嗯···今兒客人確實不少!也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有些還會飛···真是奇了怪了!”劉管家摸了摸山羊胡須,若有所思。
“嘿嘿!劉管家,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這些個客人沒有五成,也有三成是修真派的人,哪一個不是身手不凡,什么天下第一魔派天魔門,什么星宿老妖,什么萬毒門···他們動一動手指,便要將你轟上天去!”諸葛流云見狀,假裝自己很了解的模樣,得意洋洋,其實他那點消息也只是從那個江湖百曉生那里聽來的。
“哼!少在我面前不懂裝懂!你小子別給我偷懶,店主跟我說了,今天一天算五天的工錢,你這會兒不干了,今天就算半天的工錢!”
“好!好!好!我干,我干!你可給記好了,今天是五天的工錢,不是一天的!”諸葛流云聽到工錢算五倍,打心底高興起來,蹦了起來,腿酸背痛也就感覺不到了。
“俺劉大爺說的話怎么不算數了,早記在本子上了!你看!”劉管家拿出賬簿翻出來給諸葛流云看,然后收起來,道:“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好!現下店里的酒不夠了,你去東莊錢不醉那里買一車子酒過來,錢嘛,就先按慣例賒賬,驢駒在后院,你快去快回,客人可等著呢!”劉管家說完,便自去了。
“好嘞!”
東莊錢不醉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坐上毛驢車,兩盞茶的功夫便到了。裝了酒,記了帳,諸葛流云也不停留,趕緊牽著毛驢往回趕。
夜色正好,正圓的月光斜斜地灑在滿車酒上,伴著酒香,聽著驢蹄子慢悠悠地挪著。
諸葛流云深深地伸了個懶腰,翻了個身,摸到第一壇酒,撥開封邊,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竹勺,咚地一聲探了下去,再慢慢提起來。
“嘿嘿,不多,不少,正好一兩!老規矩,不貪杯,哈哈哈”
咻——吧
天空一聲響動,一道青色光芒閃在對面的竹林之中,清光一閃,一個高大背影隱隱抱著一個小孩。
清光熄滅,頓時又陷入黑暗之中,諸葛流云揉了揉眼睛,猛地睜大眼珠子,可是黑竹林中,沒有任何人再出現。
“嚇我呢這是!老子長這么大,可從來沒碰見過鬼!今天···今天我碰到了?”
諸葛流云一想到“鬼”,不禁打了個寒顫,左右環顧,月光依然明亮,竹影卓卓,這片地上的確除了他沒有別人。
“哼,喝點酒,壯壯膽,見鬼滅鬼,見神滅神!”說完咕嚕一聲,將酒吞入腹中,頓時一陣麻辣從腹中滾到了喉尖,一張俊臉頓時紅暈起來。
“穩住,穩??!美酒一滴值萬錢!”諸葛流云心里想著,使勁揉著肚皮,閉著眼睛。
忽然眼皮自感紅光一閃,心里一跳,抓緊鞭子,讓驢停了下來,頓時酒氣從毛孔散了大半,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
“小子,有沒有看見人飛到這里來?”
諸葛流云睜開眼珠,首先見到的是一把巨大寒光劍,靜靜地漂浮在一丈之上,劍身上托著一個青年,白衣飄飄,顯然是個修士。
這個青年臉色雪白,猶如僵尸,表情冰冷,如同死人一般,如果不是他開口說話,流云心里早就把他當做了鬼。
“哼!又是一個啞巴!”那青年冷若冰霜地說完,御劍飛到了一旁的黑竹林,疑惑地四處張望。
“這···這是修劍道的前輩!”諸葛流云心中稍安,知道這便是百曉生口中所說的“劍仙”,心中仰慕不已,感覺躬身道:“這···位仙人,你好!”
“咦!你不是啞巴!很好,我來問你,這片天空是不是閃過一道光彩!”那青年調轉劍身,收了劍,落在諸葛流云面前。
“我···我剛才沒有看到”
諸葛流云腦海忽地浮現出早上在云來酒莊出現的那一老一小,那糟老頭的身影跟剛才隱匿在黑竹林中的身影一模一樣,這人很有可能是來追捕他們的,那位大爺和藹可親,說話雖然有些威嚴,但怎么都不覺得是個壞人,而且那位少爺天真爛漫,實在可愛···
“一道黃光閃過,你會沒看到?”那青年斗立濃眉,陰陽怪氣地問道。
諸葛流云抬頭去瞅那青年,只見他兩鬢各有三道血痕,兩眉之間點有一朵血珠刺花,臉頰皓白如雪,人不人,鬼不鬼的,帶有九分邪氣,一看鞭不是善茬。
于是,他拍了拍腦袋,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喃喃道:“我瞧錯了,瞧錯了!”
那青年皺起眉頭,哼道:“你瞧道什么了,怎么瞧錯了!”
諸葛流云道:“我原來是瞧見一只影兒兔從山頭竄了下來,不過到了跟前才發現是幾片葉子而已,真是我看錯了!”
那青年左右環顧,果然見到滿地的葉子,有些葉子巨大如扇,在半空搖曳之下,被當做影兒兔倒也不奇怪,只是好好的兩個人,怎么說不見就不見了?
諸葛流云瞧見那青年一直懸停在半空,心中一動,上前躬身道:“不知仙人是哪個門派的?”
“你問這個做什么?”那青年一下警覺起來。
諸葛流云眼珠一轉,向他躬身道:“仙人能夠如此輕松飛遁,道行實在精通,小的非常佩服敬仰,不知小的能否成為一名小徒,學一點皮毛!”
那青年聽了,忽地哈哈大笑,忽地戛然而止,道:“小子,你這點資質,也配做我徒弟?!滾一邊去!”
青年長袖一卷,從中忽地翻出出巨大的風波,如小龍卷風一般將流云吹到了半空,
砸一顆櫸木之干,滾落在地,口中噴出一口熱血。
青年重重一哼,祭起寶劍,在半空繞著黑竹林繞了三圈,終于飛馳而去。
“哼!不收徒便不收,何必欺負人?!”
諸葛流云疼得全身骨頭都要散了似的,在地上躺了小會兒,踉踉蹌蹌爬起來,走進黑竹林,想看看那一對老少在不在此處,可是繞了兩圈,卻沒有什么發現。他便轉而爬到驢車上,鞭抽了幾下,驢子繼續往前走去。
夜色正濃,看著滿堂喝酒吃菜的客人,酒肆的劉管家手里撥著算盤,臉色如沐春風。
“大劉兒,酒怎么還沒送到,客人等得都急了!”這是店主老板娘的高音。
“我去他個熊崽子的,流云這小子肯定又偷懶了,我到門口瞅瞅去!”
劉管家從樓梯上小跑下了,沖到了門口,往遠處看了看,那驢車的影兒都沒見著,心里嘀咕道:果然,這臭小子,盡想著偷懶,待會兒他過來了,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對了,扣他一半的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