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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過了很久,睿王的血一點點凝固起來,眸子的神采也慢慢散盡,牢外的眾人眼見著琳瑯慢慢蹲下身來在睿王耳邊說了句什么,便見那臨死之前神采盡失的眸子突然瞪大了起來,似有萬千不甘,萬千恨意迸發而出,卻被女子淡淡的笑意定格成了永恒。
女子輕輕的把劍甩了甩,劍上沾染的血珠抖落一地,再順道砍掉了睿王面目全非的頭顱。再然后,那把劍便又雪亮如初,似乎剛剛不曾沾染了一條性命。
一腳踢垃圾一般踢開了滾落在自己腳邊睿王的頭顱,琳瑯站起來笑的人畜無害:“趙捘,你要顧忌天下悠悠眾口,我卻不用,除了睿王這禍害,也算是為你東臨立下大功了,對否?”
趙捘只覺眼皮子突突的跳,他一直知道她在江湖上有修羅之名,卻不知原來她的修羅名頭并不虛假。
還未想完,便見那女子慢慢往牢獄門口而來,守衛束手無策的大鎖在她的劍下碎成幾塊廢鐵,連帶著獄門也被她的劍氣掃出一個碩大的窟窿。
她唇角掛著輕輕的笑,左頰上一顆血珠從胭脂骨處滑落的痕跡襯的她面白如雪,紅衣烏發,更讓人覺得她是九殿閻君手下闖出來的鬼靈。
一步一步踱到牢外,琳瑯轉頭看了看牢內睿王的尸首,笑的薄涼:“莫家的仇,約摸著也算是報了吧……”
眼見著這女子出來,方才聞聲奔過來的守衛將手中的刀‘唰’的出了鞘,明晃晃的刀尖讓人看了不免生寒,偏那女子絲毫不懼,一步一步走的淡雅從容。
她手中的劍軟軟的垂著,像是上好的絲綢,看起來沒有絲毫的攻擊力,可是這些守衛們不敢忘了就是這條看著毫無攻擊力的軟劍,剛剛怎樣利落的收割了一條人命。
在趙捘幾步之外站定,琳瑯看著趙捘的眸子說的分外平靜:“我莫家的仇報了,可我小師父的仇怎么辦呢?”
趙捘沒有回琳瑯這句話,只是盯著琳瑯看著自己的眸子問道:“你的眼睛已經好了?”
琳瑯似是呆了片刻,而后眸子輕輕轉開:“好了……”
“你想報云夜的仇?”
“那要看你讓我報否。”
“殺了我么?”
“是……”
“若我不讓你報仇云夜的仇,你該當如何?”
“拼死一戰。”琳瑯說的風輕云淡,卻讓趙捘的呼吸窒了窒。
護在趙捘身邊的守衛著了急,只拼命示意讓趙捘先行離去,他們會擋住這個女子。
趙捘沒有去管守衛們的示意,只緊緊盯著那邊一襲紅衣的女子的眸子,似要從那眸子里看出幾分不舍來。偏那女子眉目清冷,一層一層的涼意的漫過趙捘的軀體,幾乎讓他失控。
眸子微微瞇了瞇,趙捘聲調突然冷了起來:“拼死一戰?恐怕即便你真的戰死,也傷不了我分毫!”
琳瑯似是笑了,聲音有些縹緲:“那便死吧,左右也沒什么損失。”
趙捘被琳瑯的話一哽,便說不出半句話來。
守衛還在試圖讓趙捘離開,卻不想趙捘倏的揮開了攔在自己身前的守衛:“冷琳瑯,你要我性命,我便成全了你,也當我……為我母妃贖罪了吧。”
琳瑯看了看一臉驚恐的守衛們,而后又看了看趙捘,而后笑的諷刺:“趙捘,你的錦繡山河,也不要了么?”
趙捘唇角輕輕一彎,風雅如初:“錦繡山河,不如琳瑯滿目。”
琳瑯眸子微微閃了閃:“哼,說什么好聽的我也不會饒你!”
紅衣輕揚,寒劍輕嘯,黑衣守衛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便見那一身紅衣的女子又退回了原地:“趙捘,斷你發,如同斷首,小師父的仇,就算是報了……”
束發的玉冠落在地上碎成通透的玉塊,黑發落在碎裂的玉塊之上,映襯出幾分凄寒。
本就一片寂靜的黑衣守衛見此情況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怎么都想不到,一向殺伐果決的帝王趙捘,竟生生受了一個女子的斷發之舉。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那女子如此做派,當真是膽大包天!只是趙捘有話在先,他們自是不敢有絲毫越界。
隨手挽了個劍花,琳瑯的軟劍便已然被收到了腰間,她沒有去看趙捘被斷發之后是何表情,只轉了身一步一步朝牢外行去。
“趙捘,這錦繡山河,你好好守著吧……”
看著琳瑯的背影一點點去的遠了,趙捘的眸子輕輕閉了閉,呢喃道:“我就知道,你雖有修羅之名,卻也最是心系天下的人。”
攏在袖間的手輕輕晃了晃,一只短短的袖箭從趙捘指尖滑下,銳利的箭尖反射著牢獄之內的燈火,格外瘆人。
帝王趙捘,怎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走出牢獄之外,先前還升得低低的太陽已然掛上了半空,空氣里沒有了讓人窒息的血腥味,趙捘的心卻恍若空了一角。
不遠處一個黑影一閃便到了趙捘身邊,到了近前趙捘才看清這是赤帥蕭玄,此時的他收拾的分外干凈,再沒有穿那一身大紅官袍,一襲黑衣將他顯得格外沉穩挺拔。
“陛下,我……”
蕭玄的話沒有出口,卻是半路硬生生拐了彎:“阿冷去了哪里?”
趙捘抬頭瞇眼看了看天空的一輪金日,微微勾了唇角淡淡道:“或許是回了紅袖香,然而也未必,誰知道呢。”
蕭玄看了看身后沒有一個人的趙捘,眉頭微微皺了皺,而后默了半晌,只道了一句‘珍重’便頭也不回的去了。
趙捘在原地站了半晌,而后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蕭玄啊,縱你為四大奇男子之一,怕也是比不過她心里一個云夜的重量了。
他與她有一命之恩,十年相陪。
而你,不過是她的一場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