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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之外的風雪不減,有冷風吹進洞里來,爾后在這復雜的洞內形成一串串回音,如同鬼魅發出的嗚咽之聲,聽的人心間發寒。
……
滄浪崖頂。
一身衣衫被鮮血盡數染紅的云夜立在崖邊,山風將他的頭發吹的張牙舞爪,血腥味遠遠的散開去,卻絲毫不損他的俊美,他是天眷顧的人,不論如何,都像是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兒一般。
風華絕代,形容他絲毫不過。
心口處的疼痛已然歸于平靜,他看著霧茫茫的崖底,呆了半晌,爾后唇邊慢慢牽出一個嘲諷的笑來。
笑誰呢,或者是他自己吧,誰知道呢。
遠處是稍矮一點的山巒,新葉還未發出來,這倒春寒怕是又要讓這春天來的更晚些了。近處,是鋪了一地的春雪,他一身衣袍早已被血染成了紅色,這般矗立在崖邊,恍若一顆蒼松,孤絕無依。
冷風四溢,他的紅衣黑發,周遭是漫天蓋地的雪白,慌似天地只為他一人哀歌,他是水墨畫里唯一的活物,不需外物點綴,他便是最勾魂攝魄的畫人。
然后,他跳了下去。
衣袍張揚的如同一只怪物,瞬間變在崖邊不見了蹤影。
手長劍在崖璧帶出一串晶亮的火花,火星子被風吹來了去,還未落出一米便滅了去,卻是分外的漂亮。
云夜落到谷底之時,衣袖早已被崖壁凸起的石子和樹枝刮成幾縷布條,即便如此狼狽的樣子,他依舊是陌人如玉的的翩翩公子。
看了看手被磕出了多處坑洼的長劍,云夜眸閃過幾分不明之色,卻是細心的將劍收好。
崖底亦是一片雪白之景,二人墜落下來時的痕跡早已被掩蓋了,云夜看著這滿目的銀裝素裹,眉頭微微皺了皺。
“琳瑯兒,你明知不可,卻為何……偏要如此?”
這微弱的呢喃聲被風雪之聲掩蓋,剛出口便被吹散在這崖底,如同即將在這里消散的人,誰也阻擋不了。
在崖底站了片刻,云夜舉目看了看蒼茫的白雪,爾后輕輕自懷里掏出一個白玉瓷瓶,瓶身通透無暇,泛著淡淡的暖氣,即便在白雪漫天之處也顯得分外剔透。
拔掉瓶塞,一只六彩斑斕蝶撲騰著翅膀自瓶爬出來,它將頭伸在瓶口看了看,爾后默默往瓶子里面縮了縮。
若是往常琳瑯在他身旁之時,云夜定會陪著那妮子好好逗逗這天材地寶,只是如今,云夜沒有絲毫這樣的心思。
云夜握住瓶身的手一揮,便見那蝴蝶不受控制的從瓶子里被倒了出來。
出來之后那蝶兒尚自不甘心,還試圖再鉆進瓶子里去,只是云夜掌心只微微用力,那只晶瑩剔透的瓶子便化為了齏粉。
那蝶兒在玉瓶化成的粉末前停了半晌,倒頗有些傷心欲絕的意思,只不過云夜爛成了布條條的袖袍一揮,便逼的那蝶兒轉頭一溜煙的飛走了。
云夜一聲輕哼,只邁了步子不緊不慢的跟在那蝶兒后面。
待那蝶兒在一個山洞前停下時,云夜的烏發已經被雪化作的水濕了三分,有濕水結成綹的頭發在云夜眼前調皮的晃一晃,分外惑人。
蝴蝶停在洞口再不進去,只在洞口尋了一處可避風雪的地方便再也不動了,如同冬眠的蟲子,瑟縮著保留身最后的力量。
云夜在洞口處站定,里面似是很遠的地方,男子粗重的喘息未停,夾雜著女子偶爾的一兩句*,斷斷續續的傳出來。
肆虐的風一點點吹過來,嗚咽著如同帝的哀歌,可是這風雪之聲,卻怎樣也掩蓋不了洞里那細微之聲。那聲音如同響在耳邊,敲在心,更像是一把把利刃,剖開他毫無防備的心。
手指被捏的咯吱作響,手背的青筋一個個鼓起來,如同地圖的河流走向,錯綜復雜。
腳尖一點,云夜返身而出,身形不過片刻便去了十余丈,只是還未待他站定,口便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猩紅的血落在白雪之,紅白相映,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凄婉哀絕,他染了血的白衣如同一張可笑的,將他勒的喘不過氣來。
“琳瑯兒……你可知,我心甚痛……”
仰頭看了看下了這許久的雪,云夜的唇角慢慢牽起來,他覺得自己的一生恍若一個笑話,深仇未報,現在,連一句喜歡,都不敢說給自己的女孩聽。
終于,即便是失去性命,這個女孩也無怨無悔的成了別人的女孩。
倚著樹干坐下來,云夜只覺一地冰雪的寒氣突突的往起冒,這些冷都還能忍,只是心里有某個地方似是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寒風呼呼的灌進去,卻怎么也裝不滿,于是只能讓這風將身體都吹涼了。
不知道時間過了幾何,只在云夜的紅衣都積了一層雪的時候,在山風的嗚咽聲幾乎要讓云夜落下淚的時候。
琳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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